第1章 夜行(2/2)
他采集了组织和液体样本,放入试管中。准备之后做进一步化验。但初步观察已经足够令人震惊:这具尸体的内部状态,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异常。
就在他准备缝合切口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耳语,又像是风声。
“回…家…”
林默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解剖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谁?”
没有回应。但那个声音似乎还在回响,在墙壁之间,在空气中。
“时候…到了…”
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林默无法确定方向。它似乎同时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来自他脑海内部。
他看向另外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它们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突然意识到:三具尸体中,只有这具年轻的是睁着眼睛的。另外两具,李老栓和那个四十岁的女性,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吗?
他记得李老栓的眼睛是闭着的,但那个女人…她的眼睛是睁开的,陈永福说过。
林默缓缓走向那张解剖台,伸出手,掀开白布的一角。
女人的脸露出来。她的眼睛是睁开的,和昨天一样。但今天,林默注意到她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反射,而是真的在移动——细小的、暗色的纹路,像虫子一样在眼球表面蠕动。
林默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工具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稳住身体,再次看向那具女尸。
现在,眼睛里的纹路消失了。也许又是错觉?
但他的心跳如擂鼓,手心的汗湿透了手套。他决定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他快速缝合了年轻尸体的切口,盖好白布,然后收拾工具,准备离开解剖室。但就在他走到门口时,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喵——”
清晰的猫叫声,从解剖室内传来。
林默转身。房间空无一人,三具尸体静静躺着。但声音确实是从这里发出的。
然后他看到了:在墙角的一个米堆旁,蹲着一只黑猫。
正是那只右爪有斑的猫。
它怎么进来的?窗户有铁栏杆,门一直关着。
猫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向最近的解剖台——李老栓的那张。它跳上台子,蹲在尸体胸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默。
深绿色的眼睛,像是能看透灵魂。
“出去。”林默说,声音比想象中镇定。
猫没有动。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白布下的尸体脸部位置。然后它抬起右前爪,轻轻按在尸体胸口。
那个有斑块的爪子。
“不!”林默冲过去,但已经晚了。
猫的爪子按下的瞬间,解剖台上的白布猛地隆起。砰”的声响。
林默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白布被抖落,露出
李老栓的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也不是死人的空洞。那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有意识,但没有生命;在注视,但没有焦点。
尸体慢慢坐起身,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机器在运转。它的头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林默的方向。
猫跳下解剖台,轻盈地落在地上,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默一眼,仿佛在说“跟我来”,然后消失在门缝外——门明明关着,但它就这样穿过去了。
林默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因为李老栓的尸体已经下了解剖台,正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僵硬而沉重,脚板拍打在地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
林默后退,直到背抵住墙壁。他环顾四周,寻找武器——解剖刀在不远处的工具车上,太远了。只有手边的几个玻璃标本瓶。
他抓起一个,在尸体靠近时狠狠砸过去。
瓶子在尸体胸口碎裂,里面的福尔马林溶液溅了尸体一身。但尸体只是顿了顿,继续前进。
它的手臂抬起来了,僵硬的手指张开,抓向林默的脖子。
林默蹲下身,从尸体手臂下钻过,冲向门口。他抓住门把手,用力旋转——
锁住了。
“该死!”他猛拉门,但门纹丝不动。他明明没有锁门,为什么打不开?
身后,尸体已经转过身,再次向他走来。这次更快了,动作似乎流畅了一些。
林默看到门边的消防栓,冲过去,砸碎玻璃,取出里面的斧头。他转身,双手紧握斧柄,面对逼近的尸体。
“停下!”他喊道。
尸体没有停下。它的嘴巴张开了,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类的呻吟:“回…家…”
林默咬紧牙关,举起斧头。他是法医,职责是研究死亡,不是制造死亡。但此刻,他面临的选择不多。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解剖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陈永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袋,袋口敞开着,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粉末。他看到室内的景象,脸色大变。
“退后!”他对林默喊道,然后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粉末,撒向尸体。
粉末是灰白色的,像是香灰混合了其他东西。它落在尸体身上,立刻冒起一股白烟。尸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那是真正痛苦的声音——向后踉跄了几步。
陈永福继续撒粉末,一边撒一边念着什么,像是咒语,又像是祈祷。尸体连连后退,最终退到解剖台边,跌坐在台上,然后一动不动了。
眼睛闭上了。
林默喘着粗气,斧头还举在半空。他看着陈永福,又看看那具恢复平静的尸体,一时说不出话来。
“把门关上。”陈永福说,声音紧绷。
林默照做。门关上后,陈永福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几张黄纸符,贴在门上、窗户上,还有每张解剖台的边缘。
“那是什么粉末?”林默终于能说话了。
“坟头土、香灰、糯米粉,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陈永福说,他也在喘气,“老辈人教的方法。对…这些东西有用。”
“它刚才动了。”林默说,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李老栓的尸体,坐起来,走动了。”
“我知道。”陈永福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让这些尸体过夜。必须在天黑前处理掉。”
“处理掉?怎么处理?”
“火化,或者用特殊方法埋葬。”陈永福看着他,“林法医,现在你相信我说的了吗?油蹄猫,尸变,这些都是真的。”
林默沉默。他亲眼看到了尸体行走,听到了它说话。科学解释?也许有,但此刻,他无法找到。
“那只猫,”他说,“它在这里面,按了尸体的胸口,然后尸体就动了。”
陈永福脸色更加苍白:“它在标记。油蹄猫的爪印不只是记号,它是一种…契约。被标记的尸体,在特定条件下会‘醒’来。”
“什么条件?”
“无月之夜。”陈永福说,“当月亮完全被云遮住,或者根本不出现在天空时,被标记的尸体就会活动。而今晚…”
“今晚是无月之夜?”林默问。
陈永福点头:“根据农历,今晚是朔日,本来就没有月亮。但在无月镇,今晚的黑暗会比任何地方都深。而镇上的老人说,朔日之夜,是油蹄猫力量最强的时候。”
林默想起背包客画上的标注,李秀英听到的“无月之夜”。这一切都连起来了。
“所以今晚,所有被标记的尸体都会…”
“醒来。”陈永福说,“行走,寻找,完成某种仪式。老辈人说,油蹄猫在收集‘行者’,为某个更大的目的。”
“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陈永福说,“但我们必须阻止。否则无月镇将不再有活人,只有行尸走肉。”
林默看着解剖室里的三具尸体。它们现在安静了,但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天黑之后,它们会再次活动,而这次,可能不只是在这个房间里。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陈永福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林默:“把这个带在身上。里面有盐、铁钉、还有一张护身符。不能保证完全有效,但至少能给你一些保护。”
林默接过布袋,感觉沉甸甸的。
“今晚八点,我们在镇中心的老榕树下见面。”陈永福说,“我会带上其他还能帮忙的人。我们要找到油蹄猫,找到它标记尸体的地方,然后…阻止它。”
“怎么阻止?”
陈永福的眼神变得深邃:“老辈人说,油蹄猫不是普通的猫。它是一个媒介,一个通道。要关闭通道,需要找到它的‘巢’,并在无月之夜结束时,用特殊的方法封印它。”
“什么方法?”
“我不知道全部。”陈永福承认,“但镇上有一个人可能知道。老庙祝,他已经九十多岁了,是镇上最了解这些传说的人。但他三年前就失智了,说话颠三倒四,没人听得懂。”
“那我们怎么问他?”
“我们有背包客的画。”陈永福说,“也许他能认出画中的东西,给我们一些线索。”
林默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们离开解剖室,陈永福用一把老式的铜锁锁上门,又在锁上贴了一张符。
“这能撑到晚上吗?”林默问。
“希望如此。”陈永福说,“现在,我们去见老庙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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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庙祝住在镇子最东头的一座小庙里。那庙小得可怜,只有一间正殿和旁边的一间厢房。庙宇破败,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殆尽。
他们到达时,已是下午三点。天色阴沉,云层低垂,似乎随时会下雨。庙门虚掩着,陈永福推门进去。
正殿里供奉着一尊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神像,神像前的香炉冷清,只有几炷已经燃尽的香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线香的残余气息。
“庙祝?庙祝在吗?”陈永福喊道。
厢房的门帘动了动,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出来。那是一个极其衰老的老人,皮肤像皱纸一样贴在骨头上,眼睛浑浊,几乎看不到瞳孔。他穿着破旧的道袍,头发稀疏,用一根木簪勉强束着。
“谁啊…”老人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庙祝,是我,陈永福。”陈永福上前,语气恭敬,“我带了一位市里来的法医,想请教您一些事情。”
老人眯着眼睛看了他们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声尖锐而诡异,在空荡的庙宇里回荡。
“油蹄猫醒了…醒了…”他说,手在空中比划着,“爪子沾了油,踏过死人,死人走路…走路…”
“庙祝,您知道油蹄猫在哪里吗?”林默问,拿出背包客的素描本,“您能看看这些画吗?”
老人接过素描本,浑浊的眼睛凑近页面。他看得很慢,手指颤抖着抚过画纸。当看到最后一张——那个有着两点绿光的小屋时,他突然僵住了。
“归…归处…”他喃喃道,“所有行者…归处…”
“什么是归处?”林默追问,“这个地方在哪里?”
老人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了一瞬:“井…老井…
然后他的眼神又浑浊了,继续喃喃自语,再也说不出连贯的话。
陈永福叹了口气:“他经常这样。清醒片刻,又陷入混乱。”
但林默抓住了关键信息:“井,他说井。老井在哪里?”
“镇西头有一口老井,已经废弃几十年了。”陈永福说,“但那个井很深,而且据说…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
“老辈人说,那井通着地下河,也通着…别的地方。”陈永福压低声音,“民国时期,镇上闹瘟疫,死了很多人,尸体没地方埋,就都扔进了那口井。从那以后,井就被封了,再也没人敢用。”
“背包客的第一张画,画的就是井边。”林默翻到素描本的那一页,“而老庙祝说‘井来像是…一个仪式路线?”
陈永福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油蹄猫标记尸体,然后在无月之夜,带领这些尸体走到井边,进入井中,去到某个‘归处’?”
“而那个‘归处’,可能就是背包客画中的小屋,或者小屋里做什么?”
老人突然又说话了,这次声音更轻,几乎听不见:“祭品…都是祭品…喂给…
“
但老人只是摇头,继续喃喃:“饿…它饿了…很久很久…猫是它的手…它的脚…它的眼睛…为它寻找食物…”
然后他开始唱歌,曲调诡异,不成调子:“油蹄猫,夜行忙,找死人,做干粮。井口开,路长长,走到头,见阎王…”
陈永福拉了拉林默:“我们该走了。天黑前还有很多准备要做。”
林默点头,最后看了老人一眼。老人已经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对着神像说话,内容支离破碎,难以理解。
他们离开小庙时,天色更暗了。云层厚重,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要下雨了。”陈永福说,“而无月之夜,通常都是阴天或雨天。月亮不会出现,黑暗会笼罩一切。”
林默看着灰暗的天空,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今晚,他们将面对未知的恐怖,面对行走的尸体,面对那只神秘的油蹄猫。
而他,一个相信科学的法医,将不得不依靠传说、符咒和坟头土来保护自己。
讽刺的是,他现在觉得,这些可能比他的解剖刀更有用。
“八点,老榕树下见。”陈永福说,“在这之前,不要单独行动。回家——回招待所,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开。我会给你带些吃的。”
“那些尸体…”林默说。
“我会处理。”陈永福说,“或者说,尝试处理。但我们真正要担心的,不是已经发现的尸体,而是那些我们已经埋葬的。如果老庙祝说得对,今晚所有被标记的尸体都会醒来,走向那口井。”
“有多少具?”
陈永福沉默片刻:“包括过去三个月的六具,和今天这具新的,一共七具。但也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
七具行走的尸体,在无月之夜,被一只神秘的猫引领,走向一口被尸体填满的老井。
林默突然觉得,这场景荒谬得像是最低级的恐怖电影。但亲身经历了解剖室的事件后,他知道这不是电影。
这是真实。
至少,是无月镇的真实。
他回到招待所,锁好门,坐在床边。窗外,天色迅速暗下来,才下午四点,却已经像是傍晚。雨开始下了,细密而持续,敲打着窗户玻璃。
林默拿出手机,想给中心打电话汇报情况,但信号已经完全消失。无月镇似乎被隔绝了,不只是地理上,还有某种更深的、更黑暗的隔绝。
他打开背包客的素描本,再次研究那些画。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在井边的那张画中,井沿上除了猫,还有一些刻痕。他用手机放大照片,勉强能看出那些刻痕是某种符号,像是文字,又不是任何他知道的文字。
还有小屋那张画,黑暗中的两点绿光旁边,似乎也有类似的符号,刻在门框上。
这些符号是什么?是仪式的一部分吗?
他拿出纸笔,尽可能准确地临摹下那些符号。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虽然没网,但硬盘里有些资料。他记得有一篇关于民间符咒的论文,也许里面有类似的东西。
搜索本地文件,找到那篇论文,他开始对比。大多数符号都不匹配,但有一个——一个像是扭曲的“回”字的符号——在论文中提到过,说是“归”或“返”的变体,常见于招魂仪式中。
“归处…”老庙祝的话在耳边回响。
也许这些符号是一种指引,引导死者走向“归处”的路标。
那么,油蹄猫的工作就是标记死者,然后在无月之夜,引领他们沿着这些符号标示的路线,走到井边,进入井中,完成某种仪式。
但仪式的目的是什么?老庙祝说“喂给
林默感到头痛。太多未知,太多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事情。但今晚,他必须面对这一切。
他检查了陈永福给的小布袋。里面确实有盐、几根生锈的铁钉,还有一张画着复杂图案的黄纸符。他将布袋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贴胸放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天色完全黑下来,才五点半,却已经是深夜般的黑暗。无月镇的夜晚,果然名不虚传。
六点时,有人敲门。林默警惕地走到门边:“谁?”
“我,陈永福。给你送吃的。”
林默开门,陈永福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上已经被雨淋湿。他进来后,林默迅速关上门。
“怎么样?”林默问。
“我已经通知了还能信任的几个人。”陈永福说,打开食盒,里面是简单的饭菜,“但他们都很害怕。最后只有三个人愿意帮忙:老吴,镇上的铁匠;小王,我手下的辅警;还有刘婆婆,她懂些民间法术。”
“四个人加上我,五个。”林默说,“对付七具尸体和一只猫。”
“还有‘选择。如果今晚不阻止,明天可能就会有更多尸体,更多死者。”
他们快速吃了饭。陈永福带来了些装备:手电筒、警棍、更多符咒和粉末,还有一些用红绳串起来的铜钱。
“戴在手腕上。”陈永福递给林默一串,“老辈人说,铜钱经过万人手,有阳气,能辟邪。”
林默照做。铜钱冰凉,贴在皮肤上,有种奇怪的踏实感。
七点半,他们准备出发。雨小了些,但还在下。陈永福看了看窗外,脸色凝重。
“时辰快到了。”他说,“无月之夜,从日落到日出,但最黑暗的是子时,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那是油蹄猫力量最强的时候,也是死者最活跃的时候。我们必须在子时前找到井,做好准备。”
“如果找不到呢?”
“那我们可能就会成为新的‘行者’。”陈永福说,语气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们走出招待所,街上空无一人,所有门窗紧闭,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整个镇子像是死了一般,只有雨声和风声。
“大家都知道了?”林默问。
“消息传得很快。”陈永福说,“尤其是解剖室的事情发生后。现在所有人都躲在家里,祈祷今晚能平安度过。”
他们走向镇中心的老榕树。那棵树据说有三百多年历史,树干粗大,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盖,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庞大的轮廓。
树下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他们。
一个是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穿着工装,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锤——应该是铁匠老吴。一个是年轻的辅警,脸色苍白,紧张地四处张望——小王。还有一个是瘦小的老妇人,穿着深色衣裤,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刘婆婆。
“都到了。”陈永福说,“这是市里来的林法医。林法医,这是老吴、小王、刘婆婆。”
刘婆婆上下打量着林默,然后点点头:“阳气足,好。但眼镜挡了天眼,不好。”
林默不知如何回应,只是点点头。
“我们直接去井边吗?”小王问,声音有些颤抖。
“不,先去找符号。”林默拿出临摹的符号纸,“我怀疑油蹄猫标记了一条路线,用这些符号做路标。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符号,就能知道尸体会走哪条路,也许能在中途拦截。”
“符号?”老吴皱眉,“什么样的?”
林默展示纸张。刘婆婆凑近看,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
“这是…引路符。”她说,“我奶奶教过我。这是给死人引路的符,刻在路上,死者就会跟着走,不会迷路。”
“你能认出这些符号吗?”林默问。
刘婆婆仔细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个:“这个是‘井’的变体,意思是终点是井。这个是‘猫’的符号,意思是猫引领。这个是‘夜’字,意思是在夜晚行走…”
她一个个解释,虽然有些不确定,但大体上描绘出了一条路线:从镇子各处开始,汇集到主街,然后沿着主街向西,经过几个关键地点,最后到达老井。
“有几个起点?”陈永福问。
刘婆婆数了数符号的组合:“七个…有七个起点。”
“七具尸体。”林默说。
“但我们只埋了六具,加上今天这具还没埋,也才七具。”小王说。
“也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陈永福说,“或者,也许起点不只是为尸体准备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现在怎么办?”老吴问,握紧了铁锤。
“我们分头行动。”陈永福说,“两人一组,沿着可能的路线寻找符号。如果找到,就留下标记,然后到井边汇合。记住,不要单独行动,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跟着走。如果遇到…行走的尸体,用我给的粉末,然后立刻离开。”
“如果遇到那只猫呢?”小王问。
“不要看它的眼睛。”刘婆婆突然说,“油蹄猫的眼睛能勾魂。如果你看了,就会被它控制,跟着它走,走到井边,成为新的死者。”
“那怎么对付它?”
“用铜钱砸它,或者用红绳套它。”刘婆婆说,“但不能杀它。老辈人说,油蹄猫杀不死,杀死一只,会出现两只。只能困住它,或者赶走它。”
分组很快决定:陈永福和刘婆婆一组,老吴和小王一组,林默单独一组——但他坚持要跟着一组走,最后决定和林默一起的是老吴和小王,实际上三人一组。
“我们负责主街这段。”陈永福说,“你们负责西边的巷子。一小时后,无论有没有发现,都在井边汇合。现在是八点十分,我们九点十分见。”
“如果遇到危险,大声喊。”老吴说,“铁锤敲击墙壁,三长两短,是求救信号。”
他们分开行动。林默、老吴和小王走向镇西,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夜中切割出一道道苍白的光路。
巷子狭窄而曲折,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大多数门窗紧闭,但林默能感觉到,有许多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是居民,躲在窗后,恐惧地等待着夜晚过去。
“这里。”小王突然说,手电筒照向一面墙壁。
青砖墙上,刻着一个符号,正是林默临摹的那种。符号很新,刻痕清晰,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是引路符。”林默确认。
他们继续走,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发现一个符号,有时在墙上,有时在地上,有时在门框上。符号指引的方向确实是向西,向着老井。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符号指向右边的小路,但那条路更窄,更暗。
“这条路通向哪里?”林默问。
“坟场。”老吴说,“镇上的老坟场,很多年没用了。新的坟场在镇外。”
“那里埋了多少人?”
“几十个吧,都是老坟。”老吴说,“但最近三个月埋的六具,都在新坟场。”
符号指向坟场,意味着什么?难道起点之一在坟场?可是坟场里的尸体都已经埋葬多日,有些可能已经腐烂,还能“行走”吗?
“要去看看吗?”小王问,声音明显在颤抖。
林默犹豫。按照计划,他们应该继续沿着符号走,然后到井边汇合。但坟场可能是一个关键地点。
“快速看一下,然后立刻离开。”他说。
他们转向右边的小路。这条路几乎被杂草淹没,两旁的房屋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荒地。走了约莫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歪斜的墓碑,在雨夜中像是一排排站立的幽灵。
坟场的入口是一个破旧的石拱门,门楣上刻着“永安”二字,但“永”字已经残缺。他们站在门外,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坟场内。
墓碑林立,大多已经风化,字迹模糊。雨点击打在石头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坟场中央有一棵枯树,枝桠扭曲,像是一只伸向天空的巨手。
“看那里。”老吴低声说,光束定格在一个坟堆上。
那不是老坟。泥土新鲜,没有长草,而且——
坟堆被挖开了。
一个洞,从坟堆侧面挖进去,洞口的大小刚好容一个人通过。洞边的泥土散落一地,上面有许多脚印。
猫的脚印。
还有人的脚印——但那些脚印的方向是从坟里向外,而不是从外向里。
“有人…出来了?”小王的声音在颤抖。
林默走近查看。脚印确实是从坟里向外延伸,然后消失在坟场深处。而且脚印很新鲜,就在今天,甚至就在几小时前。
“这是谁的坟?”他问。
老吴用手电筒照向墓碑。石碑很新,上面刻着:“李秀英之墓”——正是那个杂货店老板娘。
“她…她出来了?”小王后退一步,几乎要逃跑。
林默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人的脚印很清晰,是赤脚,脚型较小,符合女性特征。脚印的步伐均匀,不像是挣扎或逃跑,更像是…平静地行走。
而猫的脚印环绕着人的脚印,像是在引领,又像是在护送。
“她被唤醒了。”林默站起来,感到一阵寒意穿透雨衣,“油蹄猫挖开了她的坟,唤醒了她的尸体,然后带着她走向井边。”
“可是她死了快一个月了!”老吴说,“尸体应该已经…”
“腐烂?”林默想起解剖室里那些尸体异常的状态,“也许她没有腐烂。也许所有被油蹄猫标记的尸体,都不会正常腐败。”
他们顺着脚印的方向走。脚印穿过坟场,从另一头出去,然后汇入一条小路——正是之前符号指引的方向。
“其他坟呢?”林默问,“检查一下其他新坟。”
他们快速检查了另外五座新坟。其中四座完好无损,但最后一座——属于一个叫“张富贵”的老人——也被挖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两具。”林默说,“李秀英和张富贵。加上解剖室里的三具,一共五具。还有两具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