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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夜·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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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切除吗?”建辉问。

苏怡摇头:“根据显微观察,这些结构已经和林先生的毛细血管、神经末梢建立了连接。强行切除会导致大出血和神经损伤,而且...”她顿了顿,“我不确定切下来之后,这些‘鳞片’会不会独立存活,甚至攻击他人。”

屋外,雨声渐歇。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恐怖的声音:无数细小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成千上万的节肢动物在瓦片、墙壁、地面上移动。

建辉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被金色雨水淋过的地面上,那些凝结的薄膜正在“孵化”。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小生物破膜而出,形如微型鳄鱼,浑身金色鳞片,眼睛是燃烧的红点。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每户人家的灶房,顺着墙缝、排水管、通风口钻进去。

“是幼体。”苏怡的声音发颤,“它在...播种。”

一只小生物发现了窗缝,试图挤进来。建辉本能地用木棍去戳,棍尖一接触那东西就立刻碳化,小生物则毫发无伤,反而张嘴喷出一小股蓝色火焰,将木棍点燃。

“它们能喷火!”建辉后退,看着燃烧的木棍,“温度至少一千度!”

苏怡的助手迅速记录:“生物喷火现象,自然界只有几种甲虫能做到,但温度不超过一百度。这东西...”

话没说完,更多的撞击声从门窗传来。那些小生物开始集体冲击房屋,虽然个体很小,但数量庞大,每一次撞击都在木头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它们要进来。”陈伯脸色惨白,“六十年前也是这样,先是小崽子探路,然后是...”

一声巨响从村子的另一端传来。建辉跑到前门,看到李家的屋顶塌了一个大洞,金色的火焰从洞口喷出,但奇怪的是,只有那栋房子在燃烧,火势完全不蔓延到相邻建筑。

李家人尖叫着逃出屋子,身上都带着火,但那些火焰同样诡异——只在人身上燃烧,不引燃衣物。他们在空地上打滚,火焰却越烧越旺,直到将人完全吞噬,留下一具具焦尸,火焰才自动熄灭。

“选择性燃烧。”苏怡喃喃道,她的科学世界观正在崩塌,“这违反所有热力学定律...”

手机突然响起——通讯恢复了。建辉接通,是之前联系过的一个民俗学者,声音急切:

“小林,我查到了更多资料!‘火鳞鳄’在福建沿海也有类似传说,被称为‘金甲鳄’,记载于明代《闽中海错疏》。里面提到,这东西不是自然生物,而是‘海怨所化’。古代渔民会向海灵献祭以求平安,但如果中断祭祀,积累的怨念会实体化,变成这种怪物回来索债!”

“怎么解决?”建辉几乎在吼。

“记载很模糊,只说需要‘血亲偿债,或寻回旧契’。”学者顿了顿,“还有一条线索:所有出现火鳞鳄的地方,水下都有古代沉没的祭祀遗址。它们可能是在守护,或者...被束缚在那里。”

通话再次中断。但这条信息让林英挣扎着坐起来。

“沉没的遗址...”他喘息着,“我父亲说过,我们林家最初不是渔民,是...祭司。澎湖湾某处海底,有我们祖先修建的祭坛。后来海平面上升,祭坛沉没了,但约定还在。”

“祭坛坐标?”苏怡立刻问。

林英摇头:“失传了。只记得父亲提过一个地标:‘双心石沪对着白头浪,月圆之夜退潮时,可见石阶通向深海’。”

“双心石沪!”建辉反应过来,“那是七美岛的地标!距离这里...二十海里。”

又是一波撞击。这次前门的木板出现了裂缝,金色的小生物正从缝隙中挤进来,落在地上后迅速长大,从指甲盖大小变成手掌大小,速度惊人。

苏怡的助手之一,那个戴耳钉的年轻人,突然掏出一个小型喷火器——那是用于野外样本消毒的设备。

“试试这个!”他调整火焰,对着涌入的小生物喷射。

正常火焰对这些东西几乎无效,但喷火器的火焰是混合了助燃剂的蓝色高温焰。小生物被灼烧时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卷曲碳化,但死前会爆炸,溅射出高温体液。

“有效!但需要高温!”年轻人大喊,同时躲避爆炸溅射。

建辉想起灶台,冲进灶房,打开煤气灶,用铁钳夹起燃烧的柴火,回到前厅挥舞。火焰所过之处,小生物纷纷退避,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天花板、墙壁、地板,到处都是。

陈伯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声音颤抖但坚定。他撒出混合着金属粉末的符灰,那些粉末在空中自燃,形成一道短暂的火墙,挡住了大部分入侵。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屋外,更多的房屋开始起火,更多的惨叫声划破夜空。整个瓦硐村正在变成人间炼狱。

林英的状况急剧恶化。他突然开始剧烈抽搐,口鼻冒出金色烟雾,那些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半个胸膛。更恐怖的是,他的眼睛开始变化——瞳孔收缩成竖线,眼白部分泛起琥珀色的光芒。

“阿公!”建辉抱住祖父,感觉到皮肤下的异常高温,“坚持住!”

“契约...”林英的声音变了,带着诡异的双重音调,像是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必须...完成...”

“什么契约?怎么完成?”建辉急问。

林英的手突然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抓住建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琥珀色,燃烧着非人的光芒:

“月圆...子时...血亲...至祭坛...续约...或...偿命...”

说完这句话,林英瘫软下去,陷入昏迷。但他胸口那些鳞片依然在生长,现在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一的躯干。

屋外的攻势突然停止了。那些小生物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怡检查林英的生命体征,脸色凝重:“心率异常缓慢,每分钟只有30次,但血压极高。体温...体表35度,但深层体温检测显示胸腔内温度达到42度。这不可能活下来...”

“但他还活着。”建辉坚持,“而且他给了我们线索。双心石沪,月圆之夜退潮时。今天是农历十四,明晚就是月圆!”

陈伯计算着潮汐:“明晚子时,确实是七美岛大退潮的时间,一年只有几次。如果真有海底祭坛,那时候最可能露出。”

“但怎么去?”一个助手问,“我们的船坏了,村里的船...”

“阿坤家有艘快艇。”陈伯说,“虽然小,但能坐四五个人。问题是...谁去?去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建辉。

“血亲偿债。”建辉苦笑,“看来我就是那个‘血亲’。我必须去,完成那个该死的契约,或者...”他看了看昏迷的祖父,“用我的命还债。”

“我跟你去。”苏怡突然说,“我需要记录,需要了解。如果真有海底遗址,可能是考古学的重大发现,也可能是...解决这一切的关键。”

“我也去。”陈伯叹息,“我祖父参与过六十年前的仪式,虽然失败了,但至少知道流程。”

计划仓促制定:明晚八点出发,乘快艇前往七美岛双心石沪附近,等待子时退潮。如果真有海底祭坛,建辉必须完成某种仪式——虽然没人知道具体要做什么。

深夜,建辉守在祖父床边。林英的呼吸微弱但稳定,那些鳞片的生长似乎暂停了,但仍然覆盖着大片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手机震动,是苏怡发来的信息——通讯又短暂恢复了。她发来几张热成像图和分析数据:

“根据热源追踪,那个巨大生物体正在向七美岛方向移动,速度约每小时5海里。如果保持这个速度,明晚子时前后,它会正好抵达双心石沪海域。

“另外,我分析了林先生的生物样本。那些鳞片组织含有一种类似‘生物记忆’的物质结构,像是记录信息的介质。可能需要特定的刺激才能读取其中的信息——也许是特定的声音频率,也许是某种仪式性的行为。

“最后,注意安全。这不是普通的野外调查,我们可能面对的是完全未知的生命形式,甚至可能是...某种超自然存在。”

建辉回复:“收到。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依旧被泛红的云层覆盖,看不到星辰。远处海面上,隐约有金色的光芒在深处脉动,如同巨大生物的心跳。

村子的损失清点出来了:七人死亡,全部死于那种诡异的燃烧;十三人受伤,症状轻重不一,但都有金色斑点出现;五栋房屋完全烧毁,但正如之前观察到的,火焰严格控制在受害建筑内,仿佛有意识的选择性破坏。

更诡异的是,所有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当年参与过六十年前仪式的人,或者他们的直系后代。火鳞鳄的讨债名单精确得可怕。

凌晨三点,建辉在灶房有了新发现。第二行字“第二夜:息”已经完全显现,而在其下方,第三行字开始缓缓浮现第一个笔画:

那是“第三夜”的“第”字的第一笔,一竖,焦黑笔直,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还有一夜。”建辉喃喃自语,“最后一夜,会是终结,还是...”

他没说完,因为那个字还在继续书写。第二个笔画出现,是一横,与第一笔交叉,形成一个不完整的结构。

但仅仅是这两个笔画,已经让建辉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那不仅仅是字,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重量,预示着明晚将要发生的事情。

灶台上的鳞片突然震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建辉后退一步,看到鳞片表面浮现出新的影像:不再是静态的灶房,而是一处海底景象。粗糙的石阶从沙滩延伸入海,消失在黑暗的深渊中。石阶两旁立着破损的石柱,柱子上雕刻着难以辨认的图案,但隐约能看出鳄鱼和火焰的纹样。

影像持续了约十秒,然后消失。鳞片恢复平静,但温度明显升高了,现在徒手触碰肯定会烫伤。

建辉用手机拍下这个变化,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这是人类的本能——记录,试图理解,试图在无法理解的事物中寻找规律。

回到卧室,林英突然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睛不是他本人的,而是完全琥珀色,燃烧着非人的光芒。他的嘴唇翕动,发出那个熟悉又恐怖的双重音:

“祭坛...钥匙...在...灶下...”

说完,眼睛闭上,再次陷入昏迷。

建辉立刻冲回灶房,撬开灶台下的砖块。在积年的灰烬和碎屑中,他摸到了一个金属物体——一个生锈的铁盒,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与鳞片上相似的纹路。

他小心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玉牌,形状像是一片鳞片,但材质温润。玉牌一面刻着古老的文字,建辉一个也不认识;另一面则是一幅简图:双心石沪的轮廓,一条线从石沪延伸出去,指向海中某点,旁边标注着几个符号。

“这是...地图?”建辉将玉牌拿到灯下仔细查看。

符号中有一个他勉强能认出来——那是林家祖谱上常见的标记,代表“血”。

“血亲持此,可入祭坛。”陈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起来了,“这是我祖父说过的‘海契之钥’。当年仪式失败后,这东西就失踪了,原来一直藏在你们家灶下。”

“所以明晚,我需要带着这个去祭坛?”建辉握紧玉牌,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陈伯点头:“然后完成仪式,或者...成为祭品。”

屋外传来呜咽的风声,夹杂着那个熟悉的鸣叫:呜...呜...呜...

这次声音很近,非常近,仿佛就在屋外徘徊。

第二夜还未结束,但第三夜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建辉看着手中温热的玉牌,又看看灶台上那正在缓慢书写的第三行字,突然感到一种荒诞的平静。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某种接受。他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信号居然有一格。

他发了一条动态:

“如果你看到这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去七美岛双心石沪海底找答案。另外,永远不要欠债不还,尤其是...非人类的债。”

配图是灶台上正在书写的第三行字的局部。

发送后,信号立刻消失。但建辉不知道的是,这条动态在之后的几分钟内被疯狂转发,浏览量突破百万,评论里充满了猜测、担忧,也有不信者的嘲讽。而某些特殊群体——民俗研究者、超自然现象爱好者、甚至一些官方机构的监控系统——都注意到了这条信息。

夜还很长。

在瓦硐村之外的世界,人们还在正常生活,刷着手机,看着娱乐节目,对澎湖某个小渔村里正在发生的恐怖一无所知。而在那个渔村里,幸存者们挤在少数几栋完好的房屋里,听着屋外海洋深处传来的鸣叫,等待着黎明,或是永恒的黑暗。

建辉坐在祖父床边,握着那块黑色玉牌。玉牌的温度在缓慢升高,现在已经有体温那么热。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儿时祖父讲过的所有故事,试图从中找到线索,找到生机。

但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的,只有火鳞鳄那双重的、非人的声音:

“血契...利息...偿命...”

以及灶台上,那正在一笔一画书写的,第三夜的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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