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续·宴间揭秘,心照不宣(2/2)
韩世忠率先站起身,绕着白玉堂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短剑上,忽然笑了:“你就是易军里那个能率百人冲散金军小队的白玉堂?我早听过你的名头,没想到竟藏在邢大人府里!”他性格爽朗,本就敬重抗金的好汉,见白玉堂气度不凡,先前的警惕瞬间少了大半。
岳飞也站起身,眼神郑重地看着白玉堂:“我曾听闻易军在中原抗击金军,救下不少百姓,白兄弟能在乱世中竖起抗金大旗,这份胆识,岳某佩服。”他最看重的便是“抗金”二字,只要是真心对抗金国的人,在他眼中便不是坏人。
李纲虽未起身,却也缓和了神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白兄弟既是易军之人,为何会在临安?易军如今在金国的动向,不知白兄弟可否透露一二?”他更关注易军的整体部署,担心这支“私兵”会打乱南宋的抗金计划。
白玉堂见三人并无敌意,心中也松了口气,坦诚道:“在下此次来临安,一是为了联络邢大人,二是为了等我易军主力的消息——张奈何将军已率三万弟兄,正赶赴金国上京,准备与我家领袖易枫汇合,救出被困的宗室女子,顺便截断金军的粮草补给。”
“什么?你们要攻打上京?”李纲闻言,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满是惊讶,“上京乃金国腹地,易军深入敌后,岂不是凶险万分?”
岳飞也皱起眉头:“金军在上京布防严密,三万兵力虽不少,却未必能敌得过金军的主力,白兄弟,你们可有万全之策?”
白玉堂笑了笑,语气笃定:“将军放心,我家领袖早已摸透上京布防,此次行动,我们只取粮草、救宗室,不与金军主力硬碰硬。等救出宗室女子,易军便会退守中原,继续在敌后抗击金军,绝不会与朝廷的军队冲突。”
韩世忠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大声道:“好!只要你们真心抗金,便是我大宋的朋友!日后若易军在金国遇到难处,只要派人传个信,韩某定然会设法相助!”
李纲看着眼前的局面,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他知道,易军虽为“私兵”,却也是抗击金国的重要力量,与其猜忌提防,不如暂时联手——毕竟,眼下最大的敌人,是金国。
“白兄弟,”李纲开口道,“我虽不知易军日后的打算,但只要你们始终以抗金为念,朝廷这边,我会尽力为你们周旋。只是你们行事需谨慎,莫要给主和派留下攻讦的把柄。”
邢焕见三人不仅没有发难,反而愿意与白玉堂合作,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拿起酒壶,给众人满上酒:“今日能得三位将军谅解,实属幸事!来来来,咱们共饮一杯,预祝易军早日救出宗室,也预祝我大宋早日收复失地!”
五人举杯相碰,酒盏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邢府的庭院里。内院的竹影随风摇曳,将几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场意外的相遇,竟悄然为南宋与易军的合作,埋下了一颗种子。白玉堂看着眼前三位真心抗金的将军,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暖意——在这乱世之中,原来还有这么多人为了家国,在不懈地努力着。
廊下的酒意渐浓,红烧肘子的香气与黄酒的醇厚交织在一起,漫过邢府的庭院。岳飞放下酒盏,目光落在白玉堂身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白兄弟,我倒有一事想问——那‘鸡鸭鹅镇蝗灾’的法子,看着寻常却藏着大巧思,想必是你的点子吧?邢大人虽有谋略,却未必能想出这般‘以禽治虫’的新鲜计策。”
这话一出,廊下瞬间安静下来。李纲、韩世忠与邢焕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白玉堂,带着几分探究。白玉堂闻言,忍不住笑了,他端起桌上的酒盏,轻轻晃了晃里面的黄酒,语气坦然:“岳将军果然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这法子确实是我偶然想到的,邢大人不过是代为上奏罢了。”
“好一个‘偶然想到’!”韩世忠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眼中满是欣赏,“能在蝗灾紧急之时,想出这般两全其美的法子,白兄弟你这脑子,可比朝堂上那些只会空谈的文官好用多了!”
李纲也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郑重:“白兄弟有如此本事,实在难得。只是我不解,你既有这般才略,又心怀抗金之志,为何不加入南宋朝廷,与我们一同效力?反而要独自一人,带领易军在民间奔波?以你的能力,若入仕为官,定能大有作为。”
这话戳中了关键,邢焕也忍不住看向白玉堂——他此前虽与白玉堂相处数日,却从未问过易军的核心立场。岳飞更是眉头微蹙,显然也想知道答案——在他看来,若易军能归入朝廷麾下,抗金的力量定会大增,何必要分属两方?
白玉堂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放下酒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李相公有所不知,我家主子(易枫)在建立易军之初,就已看透了当今陛下(赵构)的心思。若非如此,易军也不会选择在民间发展,而非投靠朝廷。”
“哦?”李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韩世忠与岳飞也同时坐直了身体,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们3人在南宋建立之初,便始终以“抗金复国”为己任,从未深思过赵构的真实心思——此刻听白玉堂这般说,心中都泛起了疑云。
白玉堂抬眼看向四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诸位不妨想一想,金人掳走了徽、钦二帝,陛下才得以在临安登基,建立南宋。若有朝一日,徽、钦二帝真的从金国回来,对陛下而言,会是怎样的光景?”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猛地投进四人的心湖,激起千层浪。廊下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竹梢的轻响。李纲先是一怔,随即脸色渐渐变了——他此前只想着“抗金复国,迎回二帝”,却从未想过“迎回二帝”对赵构的皇位意味着什么。
韩世忠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他常年在外带兵,对朝堂权术不算敏感,可此刻经白玉堂一点拨,也瞬间明白了——若徽、钦二帝归来,赵构这“半路登基”的皇帝,位置必然坐不稳。如此一来,赵构又怎会真心想要迎回二帝?
岳飞的脸色更是凝重,他猛地想起此前的种种细节——朝廷虽表面支持抗金,却总在关键时候克扣粮草;他几次请命北伐,都被赵构以“时机未到”驳回;主和派的秦桧,更是始终得到赵构的默许……这些此前让他不解的事,此刻都有了答案。
邢焕则是心中一寒,他作为邢秉懿的父亲,始终盼着易枫能救出女儿,更盼着南宋能早日收复失地。可此刻听白玉堂一说,他才惊觉自己从未看清赵构的真实心思——这位皇帝,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抗金决心,所谓的“抗金”,不过是为了稳固自己的皇位罢了。
“原来如此……”李纲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复杂,“我等只想着‘迎回二帝,恢复中原’,却忽略了陛下的私心。难怪朝廷对北伐总是态度暧昧,难怪秦桧的主和之策总能得到默许……”
“这不可能!”岳飞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愿相信,可眼底的疑虑却越来越深,“陛下此前也曾支持过抗金,怎会……怎会有这般心思?”
白玉堂看着岳飞激动的模样,心中也生出几分理解——岳飞一心为国,对朝廷的忠诚深入骨髓,自然不愿相信君主有私心。他缓缓说道:“岳将军,并非陛下无抗金之心,只是他的‘抗金’,是以‘保住皇位’为前提的。他可以容忍金军在北方肆虐,却绝不能容忍徽、钦二帝归来,威胁他的统治。这也是我家主子不愿投靠朝廷,执意建立易军的原因——易军的目标,是救回宗室、抗击金军,而非为某个人的皇位服务。”
韩世忠重重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失望:“没想到陛下竟是这般心思!我等在前线浴血奋战,难道只是为了他坐稳皇位?”
邢焕坐在一旁,脸色苍白——他终于明白,为何易枫在金国始终不愿与南宋朝廷联系,为何白玉堂宁愿被软禁,也不愿透露易军的核心计划。原来他们早已看透了南宋的本质,不愿让易军成为赵构巩固皇位的工具。
廊下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方才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李纲、岳飞、韩世忠与邢焕四人相视无言,脸上都带着震惊、失望与茫然。他们此前为了“抗金复国”的目标,付出了无数心血,可此刻却发现,自己所效忠的朝廷,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们的期望。
白玉堂看着四人的模样,也没有再多说。他知道,这番话或许会打破他们对朝廷的幻想,却也是事实——在这乱世之中,唯有认清现实,才能找到真正的抗金之路。他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黄酒的辛辣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中的沉重。
风渐渐大了,卷起庭院里的落叶,落在廊下的石桌上。五人各怀心思,沉默地坐在那里,只有桌上的酒盏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映着每个人复杂的神色。这场原本庆祝“治蝗成功”的宴席,竟成了一场揭露人心、颠覆认知的对话,而南宋与易军的未来,也在这沉默之中,悄然发生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