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续·棋局反转,扮猪吃虎(2/2)
白玉堂笑着拿起一枚黑石子,轻轻落在白瓷片旁:“奉陪到底。不过邢大人,输了可不许再笑我棋局不行了。”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因软禁而起的几分隔阂,似乎在这一局反转的棋局里,悄悄淡了些。阳光透过廊檐的缝隙洒在棋盘上,黑白棋子在光影里交错,一如眼下这错综复杂的局势——谁也不知道,下一场真正的“棋局”,会在金国上京的土地上,掀起怎样的风浪。
南宋建炎二年的夏末,临安城的早朝气氛比往常凝重了数倍。紫宸殿内,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满殿的愁云——连日来,江淮一带蝗灾肆虐,成片的蝗虫飞过田野,刚抽穗的麦子瞬间被啃得只剩秸秆,地方官的急报一封接一封送进宫中,赵构坐在龙椅上,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诸位爱卿,”赵构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目光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江淮蝗灾已成心腹之患,再不想办法,今年秋收无望,百姓恐要流离失所。你们可有什么对策?”
话音刚落,户部侍郎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可征调百姓人手,下地捕捉蝗虫!只要人多,日夜不休,定能将蝗虫除尽!”
他话音未落,殿内便响起几声低议。宗泽忍不住出列反驳,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不可!江淮之地千里沃野,靠人手捕捉,何时才能除尽?且百姓本就因蝗灾颗粒无收,若再强征劳役,恐生民怨,反而动摇民心!”
宗泽刚说完,殿前司统制官又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一计!可纵火焚烧蝗灾之地,大火既能烧死蝗虫,也能断绝其繁衍根基!”
“荒谬!”李纲猛地出列,声音洪亮,“眼下麦子虽遭虫啃,却仍有部分可收,若一把火下去,蝗虫未必能烧尽,反而将仅剩的粮食烧得一干二净!且火势一旦失控,蔓延至村落,不知要烧死多少百姓,此计简直是饮鸩止渴!”
岳飞也随之出列,语气郑重:“李相公所言极是。蝗灾之害在‘食’,而非‘火’能解。纵火不仅毁粮,更会让本就困苦的百姓雪上加霜,断不可行。”
韩世忠也点头附和:“岳统制说得对。末将曾在边境见过蝗灾,蝗虫成群结队,遇火便四散飞逃,纵火之策根本无效,只会白白浪费人力物力。”
邢焕站在文官列中,始终沉默着听众人争论。他看着阶下或急或忧的同僚,又望向龙椅上愈发焦虑的赵构,心中也满是沉重——方才有人提议“放水淹蝗”,可江淮一带地势平坦,放水不仅会淹没农田,还可能引发洪涝,又是一个行不通的法子。
“难道就没有一个可行之策吗?”赵构重重拍了下龙椅扶手,语气里满是无奈,“朕养着你们,就是为了在危难之时替朕分忧,如今却连个治蝗的法子都想不出来?”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文武百官皆垂首不语,只有香炉里的青烟依旧缓缓上升,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格外凝重。早朝就这样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散去,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紫宸殿,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忧虑,邢焕也混在人群中,脚步沉重地朝着府中走去。
回到邢府时,天色已近午时。邢焕刚走进内院,就见妻子熊氏正站在廊下等他,脸上带着担忧:“夫君,今日早朝……可有对策了?看你这神色,定是还没想出办法吧?”
邢焕叹了口气,走到廊下坐下,接过熊氏递来的茶碗,却没心思喝,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朝堂上争论了一上午,有人说捉,有人说烧,还有人说放水,可没有一个法子可行。再这样下去,江淮的百姓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夫君也别太愁了,总会有办法的。”熊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廊柱后传来:“邢大人若真愁得慌,或许我倒有个法子,能一箭三雕。”
邢焕抬头看去,只见白玉堂端着一个茶碗,慢悠悠地从廊柱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他这段时间被软禁在府中,除了跟邢焕下棋,便是在府内闲逛,此刻见邢焕愁眉不展,便主动开口。
邢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沉下脸——他虽与白玉堂下过几局棋,却始终对这位“易军之人”心存提防。可眼下蝗灾紧急,他也顾不得许多,皱眉问道:“哦?什么法子?你且说说看。”
白玉堂走到石桌旁坐下,喝了一口茶,才缓缓说道:“很简单,用鸡鸭鹅去吃蝗虫。这些家禽本就以虫为食,蝗虫对它们来说,可是难得的美味。征调百姓家中的鸡鸭鹅,赶到蝗灾之地,让它们自行啄食,既能除蝗,又不用耗费人力物力。”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这法子能‘一箭三雕’——第一,蝗灾能退,保住剩下的粮食;第二,鸡鸭鹅吃了蝗虫,会长得肥胖,百姓到时候既能吃肉,也能卖钱,弥补蝗灾的损失;第三,这些家禽的粪便落在田里,是天然的肥料,来年麦子的收成,说不定比往常还要高。”
邢焕听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之前从未想过用“生物治蝗”的法子,此刻听白玉堂一说,只觉得这法子既简单又可行——既不用纵火毁粮,也不用强征百姓,还能给百姓带来好处,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对策!
可他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这法子……真的可行吗?鸡鸭鹅的数量够不够?会不会反而让蝗虫受惊,飞到其他地方?”
“邢大人放心,”白玉堂放下茶碗,语气笃定,“蝗虫成群时,行动迟缓,且极贪食,只要鸡鸭鹅的数量足够多,它们只会埋头啄食,不会轻易飞走。至于数量,可让地方官出面,按户征集,事后再给百姓补贴,百姓定然愿意。”
邢焕沉默片刻,心中虽仍有一丝不确定,却还是重重一点头:“好!明日早朝,我便将这法子奏请陛下!若真能解蝗灾之困,便是大功一件!”他看着白玉堂,眼底多了几分复杂——没想到自己软禁的人,竟能想出这样的妙计。
白玉堂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邢大人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百姓受苦罢了。不过,明日早朝,还请邢大人莫要提我的名字——我一个‘被软禁之人’,若被陛下知晓我参与朝政,恐怕会给邢大人惹来麻烦。”
邢焕心中一动,随即明白过来——白玉堂虽身在易军,却也懂朝堂规矩。他点了点头:“你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就当是我自己想出的法子。”
次日清晨,紫宸殿再次举行早朝。赵构依旧愁眉不展,刚要开口询问治蝗之策,邢焕便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计,可解江淮蝗灾之困。”
“哦?邢爱卿快说!”赵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邢焕深吸一口气,将白玉堂所说的“鸡鸭治蝗”之策缓缓道出,从征集家禽、啄食蝗虫,到后续的“一箭三雕”之利,说得条理清晰,详略得当。殿内的文武百官听完,皆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纷纷点头称赞。
李纲率先出列:“陛下!邢大人此计甚妙!既不费粮,又不伤民,还能给百姓带来实惠,实乃万全之策!”
宗泽也随之附和:“臣附议!此计看似简单,却切中要害,比之前的纵火、放水之策高明百倍!若能推行,定能解江淮之危!”
岳飞、韩世忠等人也纷纷表示赞同,殿内的气氛瞬间从凝重转为振奋。赵构坐在龙椅上,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他看着邢焕,语气中满是欣慰:“好!好!邢爱卿不愧是国之栋梁!就依你之计,即刻传旨江淮各州府,征集鸡鸭鹅治蝗,务必尽快控制蝗灾!”
“臣遵旨!”邢焕躬身领旨,心中却悄悄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功劳,本该有白玉堂一份。
早朝结束后,邢焕走出紫宸殿,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连日来的沉重心情终于轻松了几分。他抬头望向远方,心中默默想着:若这法子真能成功,不仅能解蝗灾之困,或许也能为日后易枫带回宗室女子,多铺一条路。而此刻的邢府西跨院,白玉堂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中把玩着一枚石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虽不在朝堂,却已悄然为这乱世,添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