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枫携薇儿祭英魂（1/2）

碎石滩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不是来自脚下，而是来自四面八方——那些棱角分明的碎石，竟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从地面浮起，悬停在半空中。

成千上万块碎石，每一块都对准了林枫和林薇儿。

“哥……”林薇儿下意识后退半步，腰间九曜护身带泛起微光。

“别动。”林枫按住妹妹的肩膀，目光扫视那些悬浮的碎石，“这是‘绝灵剑阵’的残痕，感应到外来灵力自动激活。你越运转灵力，它攻击越强。”

“那怎么办？”

林枫没说话。

他松开握剑的手，斩玉剑悬浮在身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林薇儿意外的动作——闭上双眼，散去周身所有灵力波动。

一息之间，他从玉帝境的强者，变成了毫无修为的凡人。

“薇儿，照做。”林枫闭着眼说，“散去灵力，放空心境。”

林薇儿咬咬牙，也照做了。

九曜护身带的光芒熄灭，她体内运转的玉王境灵力渐渐平息。

就在两人灵力完全散去的瞬间，悬浮的碎石齐刷刷一滞。

然后，缓缓落下。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碎石滩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林枫睁开眼，额角有冷汗。

他赌对了。

绝灵之地，绝灵剑阵——这阵法本就是针对玉修设计的，你越是动用灵力抵抗，阵法反噬越强。唯一的生路，是把自己变成“凡人”。

“走。”林枫重新握住斩玉剑，但依旧不运转灵力，只当它是普通铁剑，“记住，在离开断龙崖范围之前，除非生死关头，否则一丝灵力都不要用。”

两人继续前行。

没有了灵力支撑，在碎石滩上行走变得艰难。每走一步，锋利的石棱都会硌得脚底生疼。林薇儿还好，她本就是苦出身，但林枫这三年身居高位，肉身虽强，却许久没有吃过这种苦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断崖脚下。

仰头望去，断崖如镜面直插云霄，光滑得连飞鸟都无处落脚。崖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玉纹，此刻近看更加震撼——每一道纹路都深达三尺，边缘光滑如刀切，绝非凡力所能及。

“这怎么上去？”林薇儿皱眉。

没有灵力，玉修也无法御空飞行。

林枫却笑了。

他走到崖壁前，伸手抚摸着那些玉纹：“谁说我们要‘上’去？”

话音刚落，他手指在某个特定的玉纹节点上一按。

“咔。”

轻微的机关转动声。

崖壁上的玉纹忽然流动起来，像活了的蝌蚪，在光滑的崖面上重新排列组合。三息之后，一扇门悄然浮现。

不是凿出来的门，而是玉纹自行“让”出来的通道——高九尺，宽三尺，门内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

“哥，你怎么知道……”林薇儿震惊。

“猜的。”林枫盯着那扇门，“这些玉纹的排列，暗合‘九宫遁甲’的阵理。我研究了三年上古阵法，恰好见过类似的记载——断龙崖不是让人‘爬’上去的，是让人‘走’进去的。”

他率先踏入。

林薇儿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是的，向下。

不是通往崖顶，而是深入地底。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两人走了约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顶垂着无数钟乳石，石尖凝聚着水珠，滴答滴答落进下方的水潭。水潭不深，清澈见底，潭底铺满了……骸骨。

人的骸骨。

粗略看去，不下百具。

骸骨大多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像是生前在此打坐，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有些骸骨身上还挂着残破的衣袍，从样式判断，年代跨越极大——有天玉王朝初期的宽袖官服，有百宗联盟三百年前流行的道袍，甚至还有蛮玉部落的兽皮装束。

“这些都是……”林薇儿声音发颤。

“都是来探秘的人。”林枫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骸骨，“从骨质看，生前至少是玉皇境。死因……”

他翻过骸骨的头颅。

后脑处，有一个细小的孔洞，边缘光滑，像是被极细的针贯穿。

“神魂被一击毙命。”林枫沉声道，“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站起身，环视整个溶洞。

除了入口，溶洞还有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三个方向。每条通道口都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

左边通道：“往生路——入者皆忘前尘。”

中间通道：“问道阶——踏者需舍修为。”

右边通道：“归墟门——开者必付代价。”

三条路，三条警告。

林枫走到三块石碑中间，闭上眼睛。

他在感受。

绝灵之地，灵力被压制，但他的“灵瞳”本质已与肉身融合，对玉灵之气的感知仍在。此刻，他隐隐感觉到——三条通道深处，都有极其浓郁的玉灵之气，但性质截然不同。

左边通道的气息，温柔如母胎，却带着某种“消解”的意味。

中间通道的气息，浩大堂皇，却有种“剥夺”的威严。

右边通道的气息，狂暴混乱，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薇儿，你选哪条？”林枫忽然问。

林薇儿一愣：“我选？”

“嗯。”林枫睁开眼，“用你的直觉。”

林薇儿走到三条通道前，仔细感受。

许久，她指向右边：“这条。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里面有东西在呼唤我。”

“好。”林枫点头，“那就走右边。”

“哥，你不怕选错？”

“怕。”林枫说，“但师父留下的线索指向这里，你又有感应，那就赌一把。我这辈子，就是靠赌石起家的。”

他率先走向右边通道。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萤石的光，而是……玉光。

温润、柔和、充满生机的玉光。

两人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的瞬间，同时呆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四壁用整块的羊脂白玉砌成，地面铺着墨玉，穹顶镶嵌着数千颗夜明珠，组成一幅浩瀚的星图。宫殿中央，有一座九层玉台，每层玉台都供奉着一件玉器——

第一层：一方玉玺，龙钮，刻“受命于天”四字。

第二层：一柄玉剑，剑身透明如冰，内有血丝游走。

第三层：一枚玉铃，铃身刻满细密符文。

第四层：一尊玉鼎，鼎中似有火焰永恒燃烧。

第五层：一面玉镜，镜面朦胧，映不出人影。

第六层：一本玉书，书页薄如蝉翼，自动翻动。

第七层：一盏玉灯，灯焰碧绿，静静燃烧。

第八层：一根玉杖，杖头雕着九头蛇。

第九层：空着。

“这是……”林薇儿声音发抖，“天玉王朝的传国玉玺、百宗联盟的镇宗玉剑、蛮玉部落的祖传玉铃……还有那些，都是各大势力失传已久的圣物！”

林枫也认出来了。

这些玉器，每一件都曾在大陆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它们或象征权力，或蕴含力量，或记录秘辛，本该分散在大陆各处，被各大势力严密守护。

怎么会全部集中在这里？

“第九层空着。”林枫盯着玉台顶端，“那里本该放着什么？”

他话音刚落，宫殿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第九层，本该放着‘混沌帝玉’。”

两人猛地转身。

只见宫殿最深处，玉壁缓缓移开，走出一位白衣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紧闭，手持一根青玉杖，杖头挂着一串玉铃——和林薇儿腰间那枚玉铃，一模一样。

“你是……”林枫握紧斩玉剑。

“老朽，玉明子。”老者微笑，“当然，不是两千年前那位国师，而是他的……一缕残魂。”

残魂？

林枫灵瞳微启，果然看到老者身体透明，气息与宫殿融为一体，确实是残魂所化。

“你说第九层本该放着混沌帝玉，”林枫沉声问，“那现在帝玉在何处？”

“在你体内。”玉明子残魂缓缓道，“三年前，你集齐碎片，帝玉归位。那一刻，这里的第九层，便空了。”

林枫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座‘英魂殿’，本就是为守护帝玉而建。”玉明子残魂走到玉台前，抚摸着那些玉器，“这些圣物，每一件都曾沾染帝玉的气息。它们被放在这里，既是为了供奉，也是为了……镇压。”

“镇压什么？”

“镇压帝玉真正的力量。”玉明子残魂转身，空洞的眼眶“望”向林枫，“年轻人，你以为混沌帝玉是什么？只是一件强大的玉器？错了。它是钥匙，是门，是通往‘真实世界’的通道。”

真实世界？

林枫和妹妹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困惑。

“翡翠大陆，不过是囚笼。”玉明子残魂的声音带着悲凉，“上古时期，我们的祖先犯下大罪，被放逐至此。混沌帝玉，是祖先们留下的唯一希望——集齐帝玉，打开通道，回归真实。但历代掌权者害怕了，他们分裂帝玉，将碎片散落大陆，又建造这座英魂殿，用各大势力的圣物布下封印，确保帝玉永不能完整。”

林枫听得背脊发凉。

囚笼？

放逐？

“所以……”他声音干涩，“三年前我集齐帝玉，其实已经……”

“已经触动了封印。”玉明子残魂点头，“但奇怪的是，通道并未开启。老朽在此守候两千年，一直在等帝玉归位的那一天，可那一天来了，却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

“因为缺了最后一步。”玉明子残魂指向林薇儿，“缺了她。”

林薇儿后退一步：“我？”

“寒玉绝脉，不是病。”玉明子残魂的声音变得缥缈，“是印记，是‘钥匙孔’。只有寒玉绝脉的拥有者，以身为引，才能激活完整的混沌帝玉，打开通道。”

“你胡说！”林枫一步挡在妹妹身前，“薇儿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玉明子残魂笑了，“年轻人，你妹妹身上流着的，是上古玉灵族的纯血。玉灵族，正是当年被放逐的罪族之首。寒玉绝脉，是血脉返祖的征兆，也是……罪印。”

林薇儿脸色惨白。

林枫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朽不想说什么，只是陈述事实。”玉明子残魂叹息，“这座英魂殿，供奉的不仅是圣物，还有历代为守护这个秘密而死去的英魂。你们刚才在溶洞看到的骸骨，都是知情者，都是被灭口的。”

他顿了顿：“包括你的师父，石老。”

林枫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

“石老，本名玉断山，是天玉王朝第三百代皇室暗卫统领。”玉明子残魂缓缓道，“他的任务，是监视所有可能接触帝玉秘密的人。二十年前，他在石叶城捡到你，本以为你只是个普通孤儿，却在教你鉴玉时，发现了你体内的帝玉碎片气息。”

林枫浑身冰冷。

“所以他教我鉴玉，所以他对帝玉如此了解，所以他临终前说‘时候未到’……”林枫喃喃，“都是因为，他本就是知情者？”

“不止知情。”玉明子残魂摇头，“他还是执行者。当年发现你体内的碎片后，他本该立即上报皇室，将你抹杀。但他没有。他选择了隐瞒，选择了教你，选择了……用自己的命，换你的成长。”

“为什么？”林枫嘶声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愧疚。”玉明子残魂叹息，“石老……玉断山，他一生执行过无数暗杀任务，灭口过无数知情者。你的父母，就是死在他手里。”

宫殿陷入死寂。

滴答。

滴答。

水珠从穹顶滴落，砸在墨玉地面上，声音清晰得刺耳。

林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石老临终前的眼神——浑浊的老眼里，有愧疚，有不舍，有太多他当时看不懂的情绪。

现在，他懂了。

“我父母……是谁？”林枫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

“你的父亲，玉清河，是天玉王朝的七皇子，也是当年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玉明子残魂道，“你的母亲，白灵，是玉灵族最后的圣女。他们的结合，触犯了皇室与罪族不得通婚的铁律，更可怕的是——他们生下的你，天生体内就有一块帝玉碎片。”

玉明子残魂顿了顿：“皇室震怒，派出暗卫追杀。玉清河战死，白灵带着刚满月的你逃到石叶城，临死前将帝玉碎片封印在你体内。而执行追杀任务的暗卫统领，就是玉断山——你的师父，石老。”

林枫觉得天旋地转。

他扶住玉台，才勉强站稳。

“所以，师父收养我，教我，保护我，最后为我而死……”林枫惨笑，“都是为了赎罪？”

“是，也不是。”玉明子残魂道，“起初是赎罪，后来是真把你当成了徒弟，当成了……儿子。玉断山一生无子，你是他唯一的牵挂。所以他宁愿背叛皇室，也要护你周全。”

林薇儿已经泪流满面。

她走到哥哥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颤抖。

“哥……”

林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他盯着玉明子残魂，“只是为了让我痛苦？”

“不。”玉明子残魂摇头，“是为了让你选择。”

“选择？”

“你现在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帝玉的秘密，知道了翡翠大陆的本质。”玉明子残魂缓缓道，“那么，你要怎么做？是激活帝玉，打开通道，带领大陆回归真实世界——那可能意味着战争，意味着与‘真实世界’的统治者开战；还是隐瞒这一切，维持现状，让大陆继续做囚笼里的乐园？”

林枫沉默。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身世。

这太沉重了。

“如果打开通道，薇儿会怎样？”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寒玉绝脉是钥匙孔，开锁需要钥匙。”玉明子残魂道，“她会成为通道的‘门’，可能活，可能死，可能……变成非生非死的存在。”

“我拒绝。”林枫斩钉截铁。

“但你妹妹，可能愿意。”玉明子残魂转向林薇儿，“孩子，你是玉灵族最后的纯血，你的族人都在真实世界。你不想见见他们吗？”

林薇儿咬着嘴唇。

许久，她摇头：“我不想为了从未谋面的族人，让哥哥为难，让大陆陷入战火。”

“善良的孩子。”玉明子残魂叹息，“但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帝玉已经归位，封印已经松动。即使你们不做选择，真相也会自己找上门。”

话音刚落，宫殿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轻微的震动，而是天崩地裂般的摇晃。

玉台上的圣物叮当作响，穹顶的夜明珠一颗颗坠落，摔碎在地，溅起一片片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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