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石老墓前酒常温(1/2)
石叶城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
第一场雪落下时,林枫站在城西那座孤零零的坟前,青石碑上“恩师石老之墓”六个字已被岁月磨去些许棱角,却依旧清晰如刻在心。
他拎着一坛酒,是石老生前最爱喝的“烧刀子”。
倒满一碗,酒液在雪光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师父,三年了。”林枫将酒缓缓洒在墓碑前,“大陆太平了,薇儿的寒脉治好了,我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雪片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没有用灵力去挡,任由寒意透骨。
这是石老教他的——有些感受,就该用肉身去体会。疼痛、寒冷、失去,都是修行的一部分。
“您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下着雪。”林枫又倒了一碗酒,这次自己喝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从喉咙烧到胃里,“那时我跪在您坟前发誓,定要掀翻这垄断玉脉、草菅人命的世道。”
“现在,天玉王朝废除了玉矿世袭制,百宗联盟改组为玉修学宫,暗影商会转型成了大陆最大的玉料交易所。”林枫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师父,您若在天有灵,会不会笑我太天真?以为改了制度,人心就会变。”
风吹过坟头的枯草,发出簌簌声响。
林枫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那是一块最普通的麻皮原石,表面粗糙,毫无灵气波动,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这是我在您旧居床底下找到的。”林枫摩挲着石皮,“您藏得可真深,我用灵瞳扫了三遍才注意到它。”
他双指并拢,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
不是灵瞳的光,而是纯粹的玉修灵力——三年前那场大战后,他的混沌灵瞳已与自身修为完全融合,如今无需刻意催动,目之所及,万物本质皆在掌握。
但此刻,他却像当年那个学徒一样,用手指细细摩挲石皮的每一道纹路。
“东北角三寸处,有一道‘隐龙纹’,须用指腹逆纹而抚,才能触到那道几乎不可察的凸起。”林枫低声说着,指尖精确地找到了位置。
这是石老教他的第一课——真正的高手,不依赖天赋异禀的灵瞳,而靠十年磨一剑的手感。
指腹用力。
“咔。”
极轻微的一声,石皮裂开一道细缝。
没有宝光冲天,没有灵气四溢。
从裂缝中滚出来的,是一枚褪了色的铜钱,系着一截红绳,绳结已经发黑。
林枫的手抖了一下。
他记得这枚铜钱。
十二岁那年,石叶城闹饥荒,他和薇儿三天没吃饭,偷了张屠户摊子上的半块饼,被追了三条街。是石老用这枚铜钱买了十个馒头,塞给他俩。
“小子,偷东西的手艺太糙。”那时石老醉醺醺地说,“真要偷,就得偷那些为富不仁的。”
后来石老教他辨石,第一块练手的原石里,就藏着这枚铜钱。
“师父,您这是……”林枫捏着铜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将铜钱翻过来,背面用极细的刻刀划了一行字:
“若见此钱,为师已去。勿悲,勿怒,去做你该做的事。”
字迹潦草,是石老的字。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行字里,藏着石老独门的“玉纹加密法”。每个字的笔画转折,都对应着某种玉脉走势。
林枫闭上眼睛,指尖在字迹上缓缓移动。
三息之后,他猛地睁眼!
“师父,您……”
话音未落,铜钱忽然从中间裂开。
不是裂成两半,而是像花朵般绽放——七片铜瓣展开,中心露出一颗米粒大小的白玉珠子。
珠子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化为一缕青烟。
青烟在空中盘旋三圈,凝成一行闪烁的字:
“西行三千里,断龙崖下,有你真正的身世。去或不去,皆在你心。”
字迹维持了三息,消散于风雪中。
林枫站在原地,雪已经落满了肩头。
身世。
这两个字,他追寻了二十年。
从石叶城的孤儿,到搅动大陆风云的“灵瞳玉帝”,无数人猜测过他的来历——有人说他是某隐世古族的遗孤,有人说他是上古玉灵转世,甚至有人说他是混沌帝玉化形。
但他自己,从未找到确切的答案。
石老生前,他问过三次。
第一次,石老醉醺醺地拍他脑袋:“身世?你就是我捡来的野小子!”
第二次,石老沉默良久,只说:“时候未到。”
第三次,石老弥留之际,握着他的手:“枫儿,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福。”
现在,线索来了。
以这样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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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要去?”
林薇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枫转身,看见妹妹撑着伞站在雪中。三年过去,她身上的寒玉绝脉已彻底治愈,脸颊有了血色,眼眸清澈如初雪后的天空。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经历过生死、战争、权谋的女子,终究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哥哥保护的病弱少女。
“薇儿,你怎么来了?”林枫拂去肩上的雪。
“苏姐姐传讯说,你一个人来了石叶城。”林薇儿走到坟前,将一束白菊放下,“我猜,你一定会来师父这儿。”
她看了看林枫手中的铜钱碎片,又看了看他凝重的神色。
“是师父留下的?”
林枫点头,将铜钱的事简单说了。
林薇儿沉默片刻,轻声问:“那你要去吗?断龙崖……我记得古籍记载,那是上古大战的遗址,方圆百里都是绝灵之地,玉修进去修为会被压制到一成以下。”
“我知道。”林枫收起铜钱碎片,“正因如此,才更要去。”
“为什么?”
“因为师父选择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就意味着——那里有他生前不敢说、不能说、或者说出来会引来大祸的秘密。”林枫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里风雪,“如今大陆初定,各方势力表面归顺,暗地里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我。若这秘密真的关乎我的身世,与其等别人挖出来做文章,不如我亲自去揭开。”
林薇儿咬了咬嘴唇:“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枫摇头,“断龙崖太危险,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怀疑,这不仅是我的身世之谜,可能还关乎你。”
“我?”
“你的寒玉绝脉,太过特殊。”林枫看向妹妹,“大陆史书记载,三千年来出现寒玉绝脉者不过七人,其中六人早夭,唯一活到成年的那位,是上古‘玉灵族’的最后一位圣女。”
林薇儿瞳孔微缩:“哥,你是说……”
“我只是怀疑。”林枫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但这三年,我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发现一个巧合——玉灵族灭绝的时间,正是断龙崖形成的时间。”
风雪忽然大了起来。
林薇儿手中的伞晃了晃。
“所以,”她声音很轻,“如果我们一起去,可能会同时揭开两个秘密?”
“也可能踏入一个精心布置千年的局。”林枫苦笑,“师父用生命护了我们十几年,我不愿你再涉险。”
“可我是你妹妹。”林薇儿抬头,眼神坚定,“从小到大,哪次危险不是你挡在前面?这次,让我陪你。”
两人对视。
雪落无声。
许久,林枫终于点头:“好。但答应我,若遇不可抗之险,你必须先走。”
“成交。”林薇儿笑了,笑容里有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的影子,“不过哥,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也是玉王境了。”
林枫一愣,随即失笑。
是了,三年时间,这个曾经需要靠暖玉续命的妹妹,已经成长为大陆年轻一代中排名前十的高手。
寒玉绝脉治愈后,她因祸得福,体质对玉灵之气的亲和度远超常人,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那就三日后出发。”林枫说,“我需要做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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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叶城虽小,却是林枫的起点。
这里的每一条街巷,都刻着他少年时的记忆。
从墓地回城的路上,林枫刻意绕了几条路——走过当年摆摊卖石料的集市,走过被恶霸追打时躲藏的破庙,走过石老第一次教他辨石的那棵老槐树下。
物是人非。
集市重建了,破庙翻新成了学堂,老槐树还在,树下多了个石碑,刻着“灵瞳玉帝启蒙处”。
林枫站在碑前,哭笑不得。
“这是王都派人来立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枫回头,看见一个瘸腿老汉蹲在街角卖烤红薯,炭火映着满是皱纹的脸。
“刘伯?”林枫一怔。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真是林小子?不,现在是林大帝了。”
“刘伯说笑了。”林枫走过去,蹲在炭炉旁,“您腿怎么样了?”
“老样子,阴天下雨就疼。”刘伯用铁钳翻了翻红薯,“倒是你,三年没回来了吧?听说你把整个大陆都搅翻了天。”
林枫笑了笑,没接话。
刘伯是他少年时的邻居,也是个老矿工,右腿是在矿坑塌方时砸瘸的。那时林枫和薇儿饿得不行,刘伯常偷偷塞给他们半个红薯。
“刘伯,跟您打听个事。”林枫压低声音,“三年前我师父下葬时,除了我和薇儿,还有谁来过?”
刘伯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炭火噼啪作响。
“有。”老汉的声音也压低了,“一个穿黑袍的,看不清脸,在坟前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放了束白花就走了。”
“黑袍?有什么特征?”
“左手缺了小指。”刘伯回忆道,“我远远看见的,他弯腰放花时,袖口滑出来一截。”
林枫瞳孔微缩。
左手缺小指——这个特征,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那场最终决战,国师麾下有“七煞”,个个都是玉皇境以上的高手。其中排名第三的“影煞”,就是左手缺了小指。
但影煞应该已经死了。
林枫亲眼看见,那人在混沌帝玉的冲击下化为飞灰。
“刘伯,您确定是左手?”
“确定。”刘伯点头,“我这人别的不行,记这些细节最准。”
林枫沉默。
如果影煞没死,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三年前的胜利,可能并没有那么彻底。
意味着暗处还有眼睛,盯着他,盯着薇儿,盯着整个大陆。
“谢了,刘伯。”林枫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这个您贴身戴着,对腿伤有好处。”
刘伯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右腿的隐痛竟然减轻了几分。
“这、这太贵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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