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赤炎清暗哨(1/2)
结界在墨尘手势落下的瞬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那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淡灰色光膜先是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接着发出轻微如琉璃碎裂的声响,“咔”的一声脆响后彻底崩解,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前方豁然开朗。
赤炎做了个手势,整个小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虽然无人发出半点声响。
他伏低身子,朝身后比划了几个简单却精准的手势:墨尘留守结界缺口,维持通道稳定;青岚居中策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青珞在队伍核心位置,以玉璜力量继续掩护众人气息;羽商因伤留在后方安全点,但依然通过某种传讯符石保持着联系。
至于他自己——
赤炎那双总带着灼人光芒的眼眸此刻沉静如深潭,在昏暗中泛起冷冽的光。他打了个“跟我来”的手势,三名身着夜行衣、气息几乎完全收敛的精锐队员如影随形,悄无声息地融入前方那片浓墨般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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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区域与外围截然不同。
如果说结界外只是荒芜,那么结界内便是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混杂着腐烂植被与某种化学药剂的气息。地面不再是自然土壤,而是覆盖着层暗紫色、类似菌毯的活体组织,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赤炎的脚步极轻。
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菌毯的凹陷处或是裸露的岩石边缘——这些是墨尘破解结界时顺便指出的、为数不多的安全落脚点。身后三人如法炮制,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事实上,他们确实演练过。
在过去半个月的筹备期里,这支小队针对幽昙据点的每一种可能地形、每一种已知防御手段进行了反复推演。赤炎记得每一张地图的每一个细节,记得墨尘标注出的每一处机关触发点,记得羽商情报中提到的每一种暗哨可能存在的方位。
但这些记忆在真正踏足此地的瞬间,都化作了最纯粹的直觉。
二十年沙场征战磨砺出的本能,在死亡的气息中苏醒。
前方三十步,左侧岩壁有细微凸起。
赤炎甚至没有转头,只是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不是自然岩石的纹理——凸起的弧度太过规则,表面在极其微弱的环境光下反射出与周围岩石不同的哑光质感。
伪装得极好,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
但“几乎”这个词,在生死之间就是最大的破绽。
赤炎抬起左手,竖起两根手指,然后缓慢弯曲其中一根。
身后左侧的队员——那个在守垣司以潜行和刺杀闻名的年轻女子,代号“影”——瞬间领会。她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先轻轻从腰侧皮囊中捏出一小撮近乎透明的粉末,指尖一弹,粉末如烟雾般飘向前方。
粉末触及空气的瞬间,显露出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
是呼吸。
虽然被刻意压低、拉长,间隔控制得近乎完美,但那确实是活物的呼吸——暗哨就在那处凸起后方,通过某种隐蔽的通风孔维持着生命体征,同时监视着这条必经之路。
影看向赤炎。
赤炎点了下头,动作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下一秒,影消失了。
不是速度太快造成的视觉残留,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她的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在黑暗中淡化、散开,再出现时已在十步开外。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菌毯都未曾下陷半分。
赤炎继续前行,速度甚至没有放缓。
他信任影,就像影信任他一样。这种信任建立在无数次并肩作战、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历之上,早已不需要言语确认。
三息。
左侧岩壁传来极其轻微的、类似昆虫甲壳摩擦的“咔”声。
赤炎甚至没有侧目。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影的独门武器“蝉翼刃”割开喉咙时,软骨与金属摩擦产生的特殊声响。干净利落,不会给敌人发出警报的任何机会。
菌毯下的暗紫色脉络似乎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赤炎脚步顿住。
不是陷阱,而是某种生物感应——这片菌毯本身是活的,或者说,是某种庞大生物的延伸。它可能能感知到“猎物”的消失,虽然反应迟钝,但确实存在。
麻烦了。
赤炎的大脑在瞬间计算出十七种可能。最稳妥的是绕行,但墨尘的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这条路是唯一避开地面震动感应器的通道。强行通过,菌毯的异动可能会触发更高级别的警报。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缓慢收拢。
后方两名队员立即停下,身形完全静止,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赤炎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视觉,而是将全部感知集中在耳、在鼻、在皮肤对空气最细微流动的捕捉上。战场教给他的不仅仅是如何杀人,还有如何“听”——
听风穿过岩缝时音调的改变。
听远处地下暗流若有若无的潺潺。
听菌毯下那些细微如蛛丝的脉络里,黏稠液体缓慢流动的节奏。
找到了。
菌毯的感知有延迟,而且传递速度并不快。就像一潭深水,石子投入后涟漪要数息才能传到岸边。影刚才解决暗哨时,菌毯的“神经末梢”确实捕捉到了生命体征的消失,但那种捕捉是局部的、模糊的,需要时间向“中枢”传递。
而传递的路径——
赤炎睁开眼,目光落在右前方五步外的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那里有一簇颜色略深的菌丝,如血管般微微搏动。
是节点。
他朝身后做了个手势,右手指了指那处凹陷,左手在颈前一划。
右侧的队员——一个精瘦如铁、代号“铁骨”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他从背后缓缓抽出一对不过小臂长短的漆黑短刺,刺身没有任何反光,像是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
铁骨动了。
他的动作与影的诡秘截然不同,是另一种极致的“静”。每一步踏出,脚掌在接触菌毯前的瞬间会有一个难以察觉的停顿,将全部体重均匀分散,如同雪花飘落,不惊起半点尘埃。
五步距离,他走了整整十息。
然后在那个凹陷前蹲下,左手短刺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菌丝丛中心。
没有声音。
短刺上显然涂抹了特制药剂,菌丝在接触到刺尖的瞬间就迅速枯萎、碳化,那抹暗紫色的搏动如同被掐住咽喉般戛然而止。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连菌毯本身都没有察觉到这个节点的死亡。
赤炎这才迈步,三人重新前进。
——————
接下来的路程,是一场在刀尖上行走的无声舞蹈。
第二处暗哨藏在头顶的钟乳石丛中,伪装成倒悬的石笋。负责解决的是另一名队员,代号“鹰眼”的弓箭手。他根本没有用箭,而是从腰侧取出一根吹管,将淬了神经麻痹毒素的细针吹出二十步距离,精准地没入暗哨颈侧裸露的一小块皮肤。那暗哨甚至没来得及从假寐中完全清醒,就陷入了永久的长眠。
第三处暗哨更隐蔽——它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只被改造过的、翼展不过巴掌大小的夜行蝠。它倒吊在岩缝深处,耳廓异化成碗状,能捕捉到三十丈内最细微的声响。是影用一片薄如蝉翼的飞刃,在它振翅准备发出超声警报的前一瞬,切开了它的咽喉。
赤炎本人只出手了一次。
那是一处双重暗哨——明面上有个靠在岩壁上假寐的守卫,但赤炎凭借多年厮杀练就的直觉,察觉到守卫脚下那片阴影的浓度不对劲。太深了,深得不自然,仿佛能吞噬光线。
他在经过时“恰好”被一块凸起的岩石绊了一下,身形微晃。
就在这个瞬间,那片阴影动了。
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刀光从地面暴起,直取赤炎后心——是潜伏在地面菌毯下的刺客,借着菌毯的活体特性完美隐藏了气息和体温。
但赤炎的“踉跄”本就是陷阱。
在刀光及体的前一刻,他的身体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转,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刺客持刀的手腕,右手并掌成刀,斩在刺客颈侧。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足以瞬间切断神经传导却不至于发出太大响声。
直到此时,那个假寐的守卫才猛然睁眼。
但已经迟了。
赤炎左手中的刺客身体被当作盾牌推出,重重撞在守卫身上。守卫被撞得气息一滞,刚要张口呼喊,赤炎的指尖已点在他喉结下方半寸——一个能暂时阻断发声却不会立即致命的穴位。
影的蝉翼刃紧随而至,从守卫张开的嘴角刺入,斜向上贯穿颅脑。
整个过程发生在两次心跳之间。
赤炎轻轻放下两具尸体,将它们靠在岩壁上,摆出仍在警戒的姿势。从远处看,只会以为这两个暗哨还在履行职责。
“第七个。”影用唇语无声地说。
他们已经深入据点超过一里,解决了七处暗哨。按照羽商情报中的估算,外围警戒圈应该已经过半。
但赤炎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太顺利了。
幽昙的据点,守卫森严到需要墨尘那种级别的机关师才能破解结界,暗哨的布置却似乎……有些刻板。虽然隐蔽,虽然致命,但缺乏变化,缺乏那种真正高手布防时会留下的、难以预测的后手。
就像在按照某本教科书的标准流程布置防御。
这不合理。
赤炎抬起手,整个小队再次停步。他单膝跪地,指尖轻轻按在菌毯表面,闭上眼。
这一次,他将感知延伸得更深、更远。
菌毯之下,这片土地的“脉动”以一种诡异的韵律起伏着。那不仅仅是活体组织的搏动,还混杂着某种更庞大、更沉重的东西——像是巨兽沉睡时的呼吸,缓慢、悠长,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而在这种搏动的间隙里,赤炎捕捉到了别的东西。
极其微弱,几乎被菌毯自身的生命活动完全掩盖,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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