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穿越虚无海（2/2）

羽商在能量冲击波到达前的一刹那，身影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滑开数尺，险险避过，也毫不犹豫地跃下断崖。墨尘是最后一个，他在跃下的瞬间，将手中那个珍贵的黄铜罗盘猛地掷向后方袭来的能量乱流中心。

“爆！”

轰隆——！

罗盘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并非攻击，而是释放出强烈的、干扰空间结构的波动，为他们的下坠争取了不到半息的、至关重要的时间。

下坠。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耳畔是呼啸的、扭曲的风声，眼前是飞速上升的、扭曲的灰色崖壁和偶尔闪过的诡异空间光影。时间的感知被彻底拉长，每一瞬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青珞紧紧闭着眼，凭着玉璜传来的微弱感应和墨尘最后的指示，在空中艰难地调整姿态。三丈、五丈、八丈……

“就是现在！”她心中默念，左脚猛地向侧前方一处几乎看不见的、颜色略深的凸起踏去！

脚底传来结实的触感！虽然只有一瞬，但那足以让她借力改变方向，向着斜下方墨尘所说的“稳定平面”坠去。

几乎同时，她听到旁边传来羽商的一声闷哼，似乎也在竭力调整。赤炎沉重而稳定的落地声，青岚轻盈的触地声，以及汐云拍打翅膀减速的气流声，在下方接连响起。

“砰！”

青珞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的、仿佛岩石的平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但她不敢停顿，立刻翻身滚开，以免被后来者砸到。

紧接着是“噗通”、“噗通”几声，其他人都安全落在了这块不过方桌大小、悬浮在无尽灰暗虚无中的“孤岛”上。最后落下的墨尘动作最为灵巧，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立刻抬头向上望去。

上方，那道巨大的紫色裂缝边缘擦着他们刚才跳下的崖壁边缘横扫而过，暗紫色的电芒将那片崖壁无声地湮灭、吞噬，化为乌有。随即，裂缝缓缓弥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些蔓延的细小裂缝和灰雾，依旧在断崖边缘徘徊，但似乎对下方这片“孤岛”毫无兴趣。

死里逃生。

所有人都瘫坐在冰冷的、不知是何材质的“孤岛”平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内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片冰凉。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后怕，此刻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青岚第一个缓过气，立刻开始检查众人伤势。“赤炎，你手臂被能量乱流擦伤了。琉璃，有没有内伤？羽商，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青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羽商靠坐在“孤岛”边缘，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灰败之气。他依旧在笑，但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僵硬。他左手紧紧捂着右侧肋下，指缝间，有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正混合着一丝诡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黑气，慢慢渗出。

在他的右手边，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但中心却仿佛融化后又凝固的奇特“碎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碎片上，沾染着同样的暗红与黑气。

显然，在刚才跃下断崖前的混乱中，尽管避开了紫色电芒的直接攻击，他还是被那块不知从哪道裂缝中溅射出的、携带了浓郁蚀气和空间侵蚀之力的“碎片”击中了。

“嘿……”羽商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伤口，让那暗红与黑气涌出更多，“运气……咳咳……差了点儿……”

青岚已经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挪开羽商的手。伤口不大，甚至不算深，但周围的皮肉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向四周侵蚀、溃烂。那缕黑气如同活物，在伤口处钻动。

“是‘空间蚀毒’！”青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混合了高度浓缩的蚀气与破碎的空间法则之力……墨尘！”

墨尘已经蹲在了另一边，死死盯着那伤口和那块碎片，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麻烦。”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迅速打开随身的工具袋，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几个小巧的玉瓶和一套银针，“按住他。岚，用你的‘青木回春术’护住他心脉，延缓毒素扩散。琉璃，玉璜！”

青珞如梦初醒，慌忙将滚烫的玉璜贴在羽商伤口附近。温润的白光亮起，与那缕钻动的黑气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黑气被略微逼退了一丝，但很快又顽固地缠绕上来，仿佛在对抗、在消耗玉璜的力量。

赤炎单膝跪在羽商身后，用宽阔的肩膀支撑住他无力下滑的身体，一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狰狞的伤口，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妄动，怕干扰青岚和墨尘。

墨尘的手稳得可怕。他先用银针封住伤口周围几处大穴，然后拿起小刀，毫不犹豫地剜向那些紫黑色的腐肉。刀刃过处，流出的血液已经是近乎黑色的粘稠液体。羽商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但他硬是咬紧了牙关，没发出一声痛呼，只是那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紧紧闭着，长睫颤抖。

腐肉被剔除，露出深处，甚至沿着血管经络向上蔓延了一丝。玉璜的光芒只能遏制它扩散的速度，却无法将其根除。

墨尘拿起一个玉瓶，将里面淡金色的粉末倒在伤口上。粉末接触到血肉和黑气，立刻腾起一股带着刺鼻腥味的白烟。羽商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这是‘星辰砂’，能暂时固化空间侵蚀，但对付不了蚀毒根本。”墨尘语速极快，又拿起另一个玉瓶，这次倒出的是碧绿色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膏体，“岚！”

青岚的双手悬在羽商胸口上方，淡绿色的、充满生机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护住他心脉的同时，也引导着碧绿药膏的药力向伤口处汇聚。药膏与黑气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黑气被消融了极其微小的一丝，但青岚的脸色也迅速苍白下去——他在以自身精纯的灵力，强行炼化这混合剧毒，消耗巨大。

“不行……这毒太古怪，混合了空间之力和蚀气本源，我的灵力只能暂时中和一部分，无法清除……”青岚额头见汗，声音有些发虚。

“需要‘三清化厄草’。”墨尘冷静地判断，但眼神阴沉得可怕，“或者品质极高的‘月华灵露’。否则，毒气攻心，侵蚀经络，神仙难救。而且，我们只有最多十二个时辰。”

“三清化厄草？月华灵露？”赤炎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眸扫过周围这片死寂、虚无、除了脚下这块“孤岛”空无一物的灰暗空间，一股狂暴的怒火和无力感涌上心头，“这鬼地方，去哪里找？！”

羽商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惨白如纸，但眼底深处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却奇异般地还在。“看来……这次……”他声音虚弱，断断续续，“是真的……玩脱了啊……”

“闭嘴！”青珞带着哭腔低吼，双手紧紧握着玉璜，拼命催动着其中的力量，白色的光晕将她的小脸映得一片惨白，“你不会有事！我们不会让你有事！一定有办法的！墨尘，青岚，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墨尘沉默地处理着伤口，用特制的绷带一层层包扎好，动作依旧精准，但指尖的微颤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青岚持续输送着灵力，脸色越来越白，却不敢有丝毫中断。

赤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墨尘：“那块碎片，能看出什么？”

墨尘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沾染了血迹的诡异碎片夹起，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是‘空间褶皱’被强行撕裂时，边缘物质与蚀气高度融合后的产物……带有强烈的‘标记’性。击中他的，不是意外溅射，是特意被引过来的。”他声音冰冷，“我们被‘注意’到了。这虚无海里，有东西。”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这块小小的、悬浮在无尽虚无中的“孤岛”。

前路被堵，后有追兵（那移动的裂缝或许并非自然），如今同伴身中奇毒，命在旦夕，而他们被困在这片绝地，还被未知的、能操控空间碎片的存在“注意”到了。

绝望，如同周围无孔不入的灰雾，悄然弥漫。

青珞看着羽商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看着青岚苍白的脸，看着赤炎紧握的拳头和墨尘阴沉的侧脸，又抬头望向上方那片吞噬了生路的、依旧翻滚不息的灰暗。

不能倒下。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璜，那温润的触感此刻滚烫。玉璜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脉动，仿佛在回应着她剧烈的心跳，也仿佛在指向某个未知的、黑暗深处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