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穿越虚无海（1/2）

虚无海并不是真正的海。

当青珞随着溯源小队站在那片被称为“禁忌之域”的边缘时，她才真切地理解了羽商在出发前那句轻描淡写的警告意味着什么。眼前是一片扭曲的、没有边际的灰色地带，天空与大地在这里失去了分界，视线所及之处弥漫着稀薄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雾气。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连心跳都会被吸走的死寂。

“这就是……虚无海？”青珞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严格来说，是‘空间结构不稳定区’。”青岚站在她身侧，眉头微蹙，一贯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凝重，“上古时期那场大战，导致此处的龙脉节点彻底崩毁，空间法则也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痕。时间、方向、甚至距离的概念在这里都会变得……混乱。”

赤炎已经卸下了背上的行囊，正在检查随身携带的装备。他动作麻利地将特制的、能抵御空间侵蚀的护符分发给每个人——那是墨尘连夜赶制的最后一批防护法器之一。“跟紧我，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队伍三步之外。”他的声音沉稳，但青珞能听出那沉稳之下紧绷的弦。

墨尘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走到队伍最前方。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的、结构异常精密的黄铜罗盘，罗盘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旋转着，偶尔会停顿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咔哒”声。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指针，仿佛那是唯一能在这片混沌中指引方向的星辰。

羽商披着那件标志性的、绣着暗纹的披风，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眼前的灰雾。“有趣，”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兴致，“情报里说，这里偶尔会‘吐’出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碎片。上次有人在这里捡到过一把工艺完全未知的匕首，锋利得能切开影子。”

“也‘吞’掉过不止一支探险队。”青岚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赞同的警告，“羽商，收起你的好奇心。我们的目标是穿过它，不是探索它。”

“知道，知道。”羽商耸耸肩，踱步回来，在经过青珞身边时，极快地低声说了一句，“跟紧赤炎，别看那些‘碎片’太久。”

青珞心中一凛，点了点头。她摸了摸怀中的玉璜，温润的触感传来一丝令人安心的暖意。神兽伙伴汐云——那只自古老村落跟随她、如今已长到小马驹大小的青鸾后裔——低低鸣叫了一声，用头顶了顶她的手心。它漂亮的青色羽毛在这片灰暗的背景中，是唯一一抹鲜活明亮的色彩。

“走吧。”墨尘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了数十圈后，猛地停在了某个角度，微微震颤着。他率先一步，踏入了那片灰雾之中。

踏入的瞬间，世界变了。

并非视觉上的剧烈变化，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彻底错乱。脚下踏着的仿佛不是实地，而是某种粘稠的、不着力道的介质。空气似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最诡异的是声音——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都被放大、扭曲，然后抛向四面八方，又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折返回来，形成空洞诡异的回响。

光线变得暧昧不明，灰雾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慢蠕动、聚散。偶尔，雾气会短暂地稀薄一些，露出后方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那不是景色，是空间的“伤口”。

一道道狭长的、不规则的漆黑裂缝，如同破碎镜面上的裂痕，无声地悬浮在空中、横亘在地面，甚至扭曲地斜插在视线的死角。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银蓝色电光，偶尔有一两丝逸散出来，悄无声息地划过空气，留下淡淡的焦灼气味。透过一些较大的裂缝，能惊鸿一瞥地看到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可能是某个辉煌宫殿的一角飞檐，流淌着熔岩的赤红大地，甚至是深邃星空中旋转的诡异星云。但这些影像瞬息即逝，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空间裂缝，”青岚的声音在扭曲的传播中显得有些飘忽，“不要直视，更不要靠近。逸散的能量足以将人瞬间撕碎，或者……抛到未知的时空去。”

青珞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墨尘有些模糊的背影，以及赤炎宽厚的肩膀。汐云紧紧贴在她腿边，翅膀微微收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警惕的呜咽。

行进的速度极其缓慢。墨尘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仔细观察手中罗盘指针的细微颤动，判断下一步该踏向哪个方位。有时候，明明前方看起来是平坦的“地面”，他却会突然转向，绕一个极大的弧线。有一次，羽商似乎对侧方一片翻涌得格外剧烈的雾气多看了一眼，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赤炎猛地回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下一秒，他们原本要经过的地方，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三尺宽的黑缝，又缓缓弥合。

“谢了。”羽商脸色微微发白，难得没有说笑。

“集中精神。”赤炎只说了三个字，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

就这样，他们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无处不在的危机中，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时间的流逝在这里也变得不可靠，或许只过了片刻，或许已过去半天。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那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持续高度紧绷带来的消耗。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他们正沿着墨尘指引的、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迂回前进。突然，前方大约五十步外，一片原本平静的灰雾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比之前所见任何裂缝都要巨大、边缘闪烁着暗紫色不祥光芒的空间裂口，如同巨兽缓缓张开的嘴，凭空出现！

更为可怕的是，裂口并未静止，而是以一种缓慢但无可阻挡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路径”方向横移过来！它所过之处，连那些灰雾都被吞噬、湮灭，留下绝对的虚无。

“退！”墨尘低吼一声，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急促。

但后退的路线同样凶险。来路附近，几道原本细小的裂缝仿佛受到刺激般，开始不稳定地延伸、分叉，银蓝色的电光噼啪作响，封住了大半退路。

“左边！”羽商眼尖，指向左侧一片雾气较为稀薄、暂时没有可见裂缝的区域，“那里有缺口！”

来不及犹豫，墨尘当先转向，众人紧随其后。汐云发出一声清唳，用喙轻轻衔住青珞的衣袖，带着她向前冲。

左侧并非坦途。脚下的“地面”变得如同沼泽般松软粘滞，每拔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周围灰雾的翻涌更加剧烈，里面似乎有什么影影绰绰的东西在晃动，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细碎物摩擦的“沙沙”声。

“是‘蚀气残留’！”青岚脸色一变，双手迅速结印，一层淡青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众人笼罩其中。光晕触及周围的灰雾，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那些“沙沙”声立刻变得尖锐了一些，仿佛被激怒。

“别停！快走！”赤炎殿后，手中长刀已然出鞘，刀身上流转着赤红的光芒，驱散着试图从后方聚拢过来的、更加浓郁的灰暗。

然而，那移动的巨大裂缝，仿佛认准了他们，横移的速度竟然在加快！与后方蔓延过来的小裂缝一起，形成了夹击之势。他们所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而左侧那片看似安全的区域，尽头竟是一道陡峭的、向下深不见底的虚无断崖！

“没路了！”羽商声音紧绷。

前有断崖，后有吞噬一切的巨大裂缝，左右是不断增生、蔓延的细小裂缝和充满蚀气残留的灰雾。他们被逼到了绝境。

墨尘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手中疯狂乱转、几乎要脱出框架的罗盘指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在急速计算、寻找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青珞心脏狂跳，她感到怀中的玉璜在发烫，仿佛感应到了周围极度不稳定、充满恶意的空间力量和蚀气。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它，温润的热流顺着手臂蔓延，让她焦灼的心神稍微安定了一瞬。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听，而是一种源自玉璜、或者说源自她与龙脉之间日益紧密联系的奇异感知。在那片看似绝路的断崖下方，大约十余丈的“深处”，空间的“结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短暂的“加厚”和“稳定”。仿佛激流中的一块礁石，虽然四面皆危，但礁石本身，暂时是坚固的。

“丈左右！那里是‘实’的！跳下去！”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她。

“琉璃，你确定？”赤炎回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紫色裂缝，又看向深不见底的断崖下方，眉头拧成了死结。

“没时间验证了！”羽商咬牙，他显然也感觉到了后方迫近的死亡威胁，“信她一次！”

青岚看向青珞，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肯定和急迫。他深吸一口气，对墨尘喊道：“墨尘！测算落点缓冲！”

墨尘没有回答，但他手中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几枚刻满符文的金属片被他弹射出去，射向断崖下方。金属片在下坠过程中发出不同频率的嗡鸣，通过回声，在墨尘脑中瞬间构建出下方的空间结构图。

“左前三尺，倾角七十，有可借力凸起！再下五丈，有短暂稳定平面！只有一息时间！”墨尘语速极快，几乎是吼出来的，“跳！现在！”

话音未落，后方那巨大的紫色裂缝边缘，一道暗紫色的电芒如同毒蛇般骤然窜出，直射队伍末尾的羽商！

“走！”赤炎怒吼一声，反手一刀斩出，赤红刀芒与紫色电芒撞在一起，轰然炸开，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而来，将本就松软的地面彻底撕裂！

“跳！”青岚一把拉住最近的青珞，纵身向断崖下墨尘指示的方位跃去。汐云尖啸一声，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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