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人选细斟酌（1/2）

雪渊关的残垣断壁在惨淡的月光下静默着，连日激战留下的焦糊与血腥气尚未散尽，新的决策所带来的沉重压力已悄然弥漫。临时指挥所内，那盏摇曳不定的油灯，将几张疲惫而凝重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幽昙灭世宣言的余威尚在，探寻其仪式根源、直捣黄龙的决议虽已艰难达成，但接下来一个更为具体、也更为关键的问题，如同横亘在前的又一道险关，摆在众人面前——这支深入虎穴、九死一生的精锐小队，该由哪些人组成？

苍溟玄袍肃穆，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仿佛在权衡着天平两端那看不见的砝码。他目光低垂，落在面前一张简陋的、标记着已知危险区域和葬星原大致方位的兽皮地图上，眼神深邃如渊。这支小队，人数绝不能多，贵在精悍。每个人，都必须是能在绝境中独当一面、且能绝对信任的关键棋子。选对了，或许能搏出一线生机；选错了，便是全军覆没，甚至可能加速幽昙计划的实现。

赤炎抱臂靠在门框上，周身散发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战意。他身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处理，绷带下依旧有血渍渗出，但那双赤瞳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这还有什么好斟酌的？”他声音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老子肯定得去！论冲锋陷阵、砍杀蚀妖，在座的谁比我在行？难道让丫头一个人去那种鬼地方？”他口中的“丫头”自然是指青珞。在他简单的逻辑里，保护青珞、摧毁幽昙，是他不容推卸的责任，也是宣泄满腔悲愤的唯一途径。

“赤炎将军勇武，无人质疑。”青岚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响起，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然，此行非是两军对垒，重在探查、隐匿、应对诡谲术法与机关陷阱。将军伤势未愈，刚猛易折，若遇需潜行周旋之时，恐反成拖累。”他话语委婉，却点出了关键。深入葬星原那等龙潭虎穴，绝非仅凭勇力可成事。

赤炎眉头一拧，就要反驳，青岚却继续道：“况且，雪渊关新遭重创，防线脆弱，亟需一员宿将坐镇，稳定军心，协调防务，接应可能到来的援军。将军若离关，关隘由谁主持？若幽昙虚晃一枪，趁虚来袭，又当如何？”这话点中了赤炎的要害。他可以不顾自身生死，却不能置关隘安危、置身后无数兄弟的性命于不顾。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别过头去，胸脯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挣扎激烈。

“青岚先生所言有理。”羽商斜倚在墙角的阴影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玉扣，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却一针见血，“这趟差事，说白了，是去当贼，不是去当强盗。要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脚底抹油、还能从阎王爷眼皮底下抠出消息的本事。打架？那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赤炎，“赤炎大哥你这动静，隔十里地蚀妖就知道你来了，不合适。”

“那你呢？”赤炎没好气地呛声道，“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能潜行还是能打架？”羽商之前为探听情报身受内伤，至今未愈，脸色比青岚好不了多少。

羽商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咳嗽了两声：“咳咳……我嘛，虽然现在是不太中用，但这九域三教九流、明暗渠道、奇门遁甲、机关消息的玩意儿，多少还知道点皮毛。关键是，我这人惜命，跑得快。”他看似自嘲，实则点明了自己的价值——情报、经验、以及保命的本事。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叹了口气，“不过，这副身子骨，真要长途跋涉、深入险地，怕是撑不到葬星原，就得劳烦青岚先生就地把我埋了。所以，我去不了，但……我能提供些‘小玩意儿’和我知道的路线、忌讳。”

一直沉默的墨尘（假设墨尘工坊有重要学徒或副手在场，代表墨尘的传承）忽然闷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需要破解古老禁制、应对机关陷阱、或是临时改装、修复器械的人。”他话不多，但意思明确。墨尘虽已牺牲，但其工坊技艺犹存，葬星原那等地方，必有诡异机关和阵法，需要这方面的专家。但此人选必须绝对可靠，且心理素质极佳，不能像墨尘那般偏执易折。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青岚。他医术精湛，术法修为高深，心思缜密，性情沉稳，且与青珞有师徒之谊，信任度高，似乎是理想人选。青岚感受到目光，微微颔首：“若需同行，青岚义不容辞。救治、防护、乃至一些探查术法，或可尽绵薄之力。”但他眉宇间亦有一丝忧色，“只是，关内伤员众多，疫情恐有反复，我若离开，医署恐难支撑。且……”他顿了顿，看向青珞，“此行凶险万分，青珞姑娘乃关键所在，需有万全准备。我的战力并非所长，若遇强敌，恐难以护她周全。”

这时，一个略带清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或许……我可一试。”众人望去，竟是之前一直负责照顾青珞、性情孤僻寡言的一名年轻女子，名叫“月霜”。她并非星枢，而是守垣司内一名擅长隐匿、追踪和刺杀的好手，平日存在感极低，但几次蚀妖夜袭中，她都凭借鬼魅般的身手和敏锐的直觉，提前预警或暗杀了关键目标，立下奇功。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我擅潜行、匿踪、探查地形、规避危险。战力虽不及赤炎将军，但足以自保，且……不易被察觉。”她的话很少，却让人无法忽视其专业性。

赤炎皱眉，显然对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加入如此重要的行动心存疑虑。青岚却若有所思：“月霜姑娘的确精于此道。之前多亏她，我们才能提前发现那支影袭雀小队。”

选择陷入了两难。赤炎勇武可靠，但目标太大，且关隘需要他。青岚全面稳重，但后方医疗离不开他，且正面战力稍逊。羽商经验丰富，但身体不堪重负。新出现的月霜专业对口，但信任度和综合能力有待考验。似乎没有完美的人选。

就在这时，青珞轻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经过连日的休养和自身的调整，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脆弱，而是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苍溟司主，各位先生，我……有个想法。”

她走上前几步，目光扫过众人：“我们需要的人，或许不一定要面面俱到，但必须各有所长，且能互相信任，互补不足。”她看向赤炎，眼中带着感激和理解：“赤炎大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青岚先生说得对，关隘需要你。你是雪渊关的魂，你若不在，军心不稳。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后方，一个能接应我们、甚至在我们失败后还能继续抵抗的根基。这个根基，需要你来守护。”

赤炎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胸中的躁动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他明白，青珞说得对。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哑声道：“……好！老子就给你们守住这大后方！但你们必须给老子活着回来！少一根头发，老子拆了葬星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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