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艰难共识达（1/2）

雪渊关的残垣断壁在惨淡的月光下静默着，仿佛一头重伤濒死的巨兽，在寒冷中艰难喘息。连日的哀悼与重整，并未洗去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悲怆与深入骨髓的疲惫，反而让资源匮乏的阴影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更加清晰地勒在每个人的脖颈上。减半的口粮让饥饿感成为常态，伤兵的呻吟因缺医少药而越发微弱，修缮工事的进展慢得令人心焦。一种混合着悲伤、焦虑乃至一丝麻木的绝望感，在沉默的劳作和压抑的喘息中无声蔓延。

临时指挥所内，油灯的光晕摇曳不定，映照着几张凝重疲惫的面容。炭盆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苍溟端坐主位，玄色司命袍下摆沾着泥点，他刚刚听完了羽商低声汇报的最新、也是更触目惊心的物资清点结果，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敲在心头。能战者不足千人，大半带伤；药品见底，尤其是治疗蚀气内伤和续接经脉的灵药，最多还能支撑两三日；箭矢、灵晶等守城物资十不存一；粮食，按最低配给，仅能维持四天。

赤炎抱臂靠在门框上，眉头拧成死结，目光扫过外面黑暗中那些蜷缩休息、面黄肌瘦的身影，胸口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他身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处理，绷带下仍在渗血，但他浑然不觉。青岚则坐在角落，就着昏暗的灯光，检查着几株品相不佳、药效存疑的草药，眉头微蹙，脸色苍白。羽商靠在案边，把玩着一枚玉币，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只有沉甸甸的凝重。

青珞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汐云紧紧依偎在她脚边。她刚刚结束了对重伤区的巡查看护，指尖还残留着疏导气息后的微凉触感。她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深处，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坚定。她提出的“主动探寻根源”的提议，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涟漪，也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不能再等下去了！”赤炎猛地站直身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坐等援军？援军到了，关里的兄弟也饿死大半了！守着这破关有什么用？幽昙的目标是葬星原，是月晦之夜的灭世仪式！我们在这里修修补补，能挡住他吗？挡不住！丫头说得对，必须主动出击，找到他的老巢，找到他的弱点，在他完成仪式前，干掉他！”他口中的“丫头”自然是指青珞，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带着毫无保留的支持。

“主动出击？谈何容易！”一个沉稳却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响起，是重岳王爷派来的特使，那位面容精干的中年官员。他方才传达了重岳关于“优化资源分配”（实则是暗示放弃部分重伤员）的“建议”，已被苍溟驳回，此刻脸色不太好看。“赤炎将军，勇气可嘉，但需知现实。我军新遭大创，精锐折损，将士疲惫，粮草匮乏。此刻分出力量深入险境，无异于以卵击石！况且，葬星原乃绝险之地，空间紊乱，蚀妖盘踞，更有幽昙亲自坐镇。我们连他在何处、仪式具体如何都尚未查明，如何出击？盲目送死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青珞，意有所指，“况且，青珞姑娘身份特殊，关乎龙脉稳定，岂可轻易涉险？若有闪失，谁来承担这千古罪责？”

“难道在这里坐以待毙就不是送死？”赤炎怒目而视，“等到月晦之夜，幽昙仪式一成，大家一起玩完！到时候还有什么千古罪责可担？至于情报，”他看向羽商，“老羽，你的鸟儿们就没探听到点什么？”

羽商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我的赤炎大爷，您当幽昙是摆摊卖菜的啊？他的核心据点要是那么容易探到，咱们也不用这么被动了。葬星原周边百里，现在就是个巨大的迷魂阵，派出去的斥候折了三批，只传回只言片语，说是能量紊乱得厉害，还有诡异的空间褶皱。至于仪式具体地点和方式……恐怕只有幽昙自己和他最核心的部下才清楚。”他话锋一转，看向青珞，“不过，青珞姑娘的提议，从战略上看，确实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可能。只是，这‘如何寻’，‘寻什么’，‘谁去寻’，需从长计议，周密安排，绝非一时血气之勇可成。”

青岚轻轻放下手中的草药，声音温和却带着忧虑：“赤炎将军的急切，我明白。特使大人的顾虑，亦在情理之中。主动探寻根源，是险中求胜之策。然，正如羽商所言，前路莫测，凶险万分。所需并非单纯的武力，更需精准的指引、应对诡异局面的能力，以及……承受巨大风险的心理准备。”他看向青珞，眼中有关切，也有询问，“青珞，你提出此议，心中可有具体方向？你与玉璜璜感应最强，能否感知到与幽昙力量同源，或与葬星原仪式相关的特殊波动或线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青珞身上。少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众人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的提议将把所有人推向一条更危险的道路，但这也是唯一可能带来生机的路。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坦诚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但玉璜璜对蚀气源头和龙脉异常有着本能的感应。之前几次，它都能在关键时刻示警甚至克制蚀妖。墨尘先生牺牲前，也曾提及他的研究，认为蚀妖的力量并非无根之木，其核心必有一个‘源头’或‘枢纽’。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方法，放大玉璜璜的感应，或许……或许能像指南针一样，大致指向能量最混乱、最黑暗的源头，也就是幽昙仪式最可能的位置。”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如何应对，我们需要最精干的小队，人数不宜多，但要各有所长。需要擅长隐匿和探查的，需要能应对各种诡异术法和机关的，需要医术精湛能处理未知伤势的，当然……也需要强大的护卫。”她看了一眼赤炎。

“哼，隐匿探查，破解机关，应对诡异，老子是不擅长，但砍人护驾，我在行！”赤炎哼了一声，表明态度。

羽商摸了摸下巴：“如果真能有个大致方向，我这把老骨头，倒是对钻那些阴沟暗道有点心得。情报分析，陷阱辨识，也还算凑合。”

青岚沉吟片刻：“若真成行，医药物资必须精简却齐全。我对蚀气与各类异种能量造成的伤势，也算有些研究。”

一直沉默的苍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即便找到方向，组成小队，成功潜入葬星原，找到仪式核心，然后呢？以我们目前的力量，如何破坏一个由幽昙亲自主持、准备已久的灭世仪式？”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难题。

指挥所内再次陷入寂静。是啊，找到之后呢？面对幽昙那种层次的存在，就算找到了，恐怕也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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