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重整破碎山河（2/2）

第五天傍晚，一场不期而至的冷雨让情况更加糟糕。临时搭建的帐篷多处漏雨，伤员在寒湿中瑟瑟发抖，低沉的哭泣声和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一种无声的恐慌在蔓延，仿佛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青珞抱着膝盖，坐在一处勉强遮雨的断墙下，汐云蜷缩在她怀里取暖。她看着雨中泥泞不堪的营地，看着那些在寒冷和饥饿中蜷缩的身影，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个人的力量，在这种铺天盖地的苦难面前，真的太渺小了。她甚至开始怀疑，他们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她看到不远处，赤炎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完整的皮质肩甲，盖在了一名发烧打颤的小卒身上，自己则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继续冒雨加固一段濒临倒塌的矮墙。雨水顺着他赤红的头发流下，混合着泥污，勾勒出他坚毅却难掩憔悴的侧脸。

她看到青岚将自己的外袍盖在了一名重伤员身上，自己则只穿着湿透的中衣，蹲在雨中，用身体挡住风口，为一个伤员施针，手指冻得发紫，却稳如磐石。

她看到羽商带着人，将好不容易找到的、仅有的几捆干草优先铺在了伤员身下，自己则找了块石头坐下，拧着湿透的衣袖，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雨幕，仿佛在计算着下一顿的食物从哪里来。

她还看到，许多普通的士兵，将自己省下的一小口糊糊，喂给了更虚弱的同伴；看到有人默默地将找到的、相对完整的瓦罐让给了需要熬药的医棚……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些在绝境中依旧闪耀着的人性微光。

青珞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微微发热的玉璜璜。它无法瞬间治愈所有人的伤，无法变出堆积如山的粮食，但它或许能……带来一点光，一点希望。

她站起身，抱着汐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营地中央那堆为了照明和取暖而点燃的、有些湿柴燃烧得不充分的篝火旁。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很冷。但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轻轻放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催动强大的净化之力，也不再奢求治愈重伤。她只是将全部的心神沉静下来，感受着玉璜璜那微弱却坚韧的温热，然后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最纯粹的祈愿——祈愿温暖，祈愿安宁，祈愿希望。

渐渐地，以她为中心，玉璜璜散发出了一圈极其柔和、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琉璃色光晕。这光晕并不耀眼，也没有任何治疗或净化的效果，但它如同冬夜里最温暖的火光，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光晕所及之处，那湿冷刺骨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一丝篝火燃烧得稍微旺了一些，噼啪作响，带来了更多的暖意。伤员们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陷入了稍微安稳的睡眠。争吵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却奇异的宁静。就连那冰冷的雨丝，落在皮肤上，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这变化极其细微，但在这绝望的雨夜中，却如同甘霖般珍贵。许多人下意识地朝着篝火、朝着青珞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他们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靠近那里，心里会踏实一点。

赤炎停下了手中的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望向火光中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青岚施针的手指微微一顿，抬头望去，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羽商靠在石头上，看着那圈微光，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小丫头……”

苍溟站在远处的阴影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看到了青珞的努力，也看到了这微光带来的、难以言喻却真实存在的改变。他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重整破碎山河，不仅仅是用石头和泥土去填补城墙的缺口，更是要用微小的善意、不屈的意志和残存的责任，去弥合千疮百孔的人心。这条路漫长而艰难，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冰冷的雨夜里，有一盏微弱的灯，被点亮了。

而只要光不灭，希望，就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