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重整破碎山河（1/2）

雪渊关的哀悼仪式结束了。

持续了整整一日的号角声、默哀、以及那冲天的焚化火焰，带走了逝去的英魂，却留下了更加沉重、更加具体的担子，压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肩上。关隘内外，焦土与残骸依旧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的悲伤尚未散尽，但一种更为紧迫的现实需求，已经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着所有人不得不从悲恸中挣扎起身。

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这片用鲜血浸透的土地，还需要有人守护，有人重建。

晨曦再次降临，光线依旧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勉强穿透连日硝烟未曾散尽的云层，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苍溟站在残破的城头上，玄色司命袍的下摆沾染了泥泞和暗红的血渍，他一夜未眠，深邃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关隘内外的每一寸土地。作为守垣司之主，他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悲伤里，接下来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剩余这些人的生死存亡。

“统计结果出来了。”羽商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走到苍溟身边，递过一枚记录着密密麻麻数据的玉简。他脸色灰败，之前探查敌情时受的暗伤并未痊愈，此刻全靠意志强撑。“能战者，不足千人，且大半带伤。重伤员还有三百余，药品……尤其是治疗蚀气侵蚀和内脏震伤的特效药，最多还能支撑三天。箭矢、灵晶、滚木礌石等守城物资，十不存一。粮食……若是按最低配给，约能维持七日。”

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敲在心头。苍溟接过玉简，灵识扫过，面色沉静如水，但紧抿的嘴角线条更加冷硬。兵力折损超过七成，物资匮乏到了极点，这已不是伤筋动骨，而是濒临崩溃。

“垣都方面的援军和物资，最快何时能到？”苍溟的声音沙哑低沉。

“第一批轻装精锐和医师，最快也要五日后。大批物资运输，至少需十日。”羽商叹了口气，“这还是在沿途不再遭遇大规模袭击的前提下。幽昙虽退，但其爪牙和小股蚀妖仍在周边活动，补给线并不安全。”

十日……苍溟的目光投向关内那些相互搀扶着、正在清理废墟和搬运同伴遗体的士兵，看向那些躺在简易帐篷里呻吟的伤员，看向远处空荡荡的、曾经堆满粮草的仓库。十日，太长了。眼前的难关，必须靠自己熬过去。

“传令。”苍溟转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遍城头，“一，所有轻伤员，编入守备序列，轮班值守，重点修复东南、西北两处缺口，用现有材料，优先构筑简易防御工事。二，重伤员集中安置，由青岚先生统一调度医官和药资，竭尽全力救治。三，组织尚有体力者，清理战场，收集一切可用的箭矢、兵甲碎片，回收蚀妖体内未消散的灵晶碎片，哪怕只有微末能量，也不可浪费。四，清点关内所有存粮、水源，由我亲自分配，即日起，所有人口粮减半，优先保障伤员和值守将士。”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而冷酷，却是在当前绝境下唯一的选择。减半的口粮，意味着饥饿将伴随每一个人；回收敌军灵晶碎片，意味着要与那些污秽之物打交道，风险极大；让轻伤员继续值守，更是无奈之举。

没有人抱怨。经历了生死，看惯了牺牲，幸存者们早已明白，此刻的每一分努力，都是为了争取那渺茫的生机。士兵们沉默地行动起来，如同工蚁般，开始在这片废墟上挣扎求存。

赤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亲自带领一队伤势较轻的炎锋军老兵，开始清理那段被冰蚀妖将自爆炸毁的城墙缺口。他左肩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动作间依旧有血水渗出，但他浑然不觉，如同不知疼痛的铁人，徒手搬开巨大的碎石，指挥士兵用焦黑的木料和泥土勉强填补缺口。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几乎不说话，只是用最直接的动作发泄着内心的悲愤与无力。每一次弯腰，每一次发力，都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铁罡和那些兄弟的血不能白流，这道关，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就不能再破！

青岚的临时医棚已经扩张到了极限。他褪下了沾染血污的外袍，只着一身素色中衣，穿梭在呻吟的伤员之间，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他的灵力几乎耗尽，此刻全凭精湛的医术和顽强的意志在支撑。银针、药膏、汤剂……他能用的手段越来越少，药材的匮乏让他每一次用药都精打细算，心如刀绞。看到那些因缺医少药而痛苦死去的士兵，他只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走向下一个伤员。墨尘不在了，他连一个可以讨论疑难伤势的人都找不到，这种孤独和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只有在偶尔抬头，看到不远处那个同样忙碌的纤细身影时，他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慰藉。

青珞没有待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她知道自己灵力未复，无法进行大规模净化，但她还是坚持来到了伤员最集中的地方。她换上了一身守垣司普通士卒的粗布衣服，宽大的衣服显得她更加瘦弱。她不再试图动用玉璜璜那微弱的力量，而是像最普通的看护者一样，帮着青岚和医徒们给伤员喂水、擦拭伤口、更换绷带。她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极其认真仔细。当她用清水小心翼翼擦去一名年轻士兵脸上凝固的血污时，当她把温热的米汤喂进一名昏迷老者口中时，当她轻声安抚着因疼痛而哭泣的少年士卒时，她身上那种宁静而坚定的气息，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周围的躁动和绝望都稍稍平息。汐云紧紧跟在她脚边，用毛茸茸的身体蹭着伤员的腿，发出细微的呜咽，也带来一丝难得的暖意。

羽商则带着他手下仅存的几个机灵的下属，化身成了“清道夫”和“物资搜寻队”。他们不再负责刺探军情，而是专注于在废墟和战场上“淘宝”。羽商那双惯于鉴赏古玩奇珍的眼睛，此刻却用于分辨哪些箭杆还能复用，哪些蚀妖的甲壳或许能熔炼成修补兵器的材料，甚至哪些被污染的土壤下可能还埋着未开封的粮袋。他脸色依旧疲惫，但嘴角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锐利。他知道，现在每多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都可能多救一条命。

重建是琐碎而绝望的。修复城墙的进展缓慢，因为缺乏合适的材料和工具，往往刚垒起一点，一场小雨就可能冲垮。伤员的病情反复，没有足够的药品，死亡依旧在不断发生。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折磨着每个人的意志。派出去寻找野菜和猎取野兽的小队，往往收获寥寥，还要时刻警惕残余蚀妖的袭击。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争吵和摩擦开始出现，为了半块干粮，为一处相对干燥的睡觉位置，甚至为一个无意的碰撞。绝望和疲惫在消磨着最后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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