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锡器载史,雪巷传薪(1/2)
第424章:锡器载史,雪巷传薪
一、初雪夜的锡制烛台
立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突然,傍晚时分,巷子里的青石板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苏逸正给锡铺的门框刷桐油,忽然听见敲门声,裹着风雪的寒气涌进来——是社区养老院的王院长,手里抱着个布包,眉梢凝着霜。
“小逸,能麻烦你修个东西不?”王院长跺了跺脚上的雪,布包解开,露出个锡制烛台,底座缺了个角,烛芯管也弯了,“这是陈奶奶的陪嫁,她说今晚想点着它看雪,老物件亮起来,心里踏实。”
烛台的样式是“莲座托”,底座刻着半朵残莲,看得出来原本该是并蒂莲,另一半不知何时磕没了。苏逸用指尖摸过缺口,边缘的锡料带着温润的包浆,是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迹。“您放心,”他找出块与烛台同色的锡片,“保证修得看不出来,还能让莲花开得整整齐齐。”
王院长没走,坐在小马扎上看他忙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铁皮屋顶上发出“簌簌”的响,像在给錾刀敲打的脆响伴奏。“陈奶奶这几天总念叨以前的雪夜,”她望着窗外的雪幕,“说年轻时跟丈夫守着烛台纺线,烛油滴在锡座上,结成小珠珠,她说那是‘雪化的泪’。”
苏逸正在给烛台补底座,锡片在火上烤软了,用镊子捏成莲花的形状,慢慢嵌进缺口。他特意把花瓣捏得微微卷曲,像被雪压过的样子,又用细錾刻出花蕊,黄澄澄的铜丝嵌在锡里,像藏了颗小小的金星。“这样补,既像原来的样子,又多了点生气。”他用锉刀把接口磨平,锡屑落在铺着棉布的工作台上,像撒了把碎银。
烛芯管校直了,苏逸往里面插了根新蜡烛,点燃时,暖黄的光透过莲座的纹路映在墙上,投下朵完整的并蒂莲。“您看,”他把烛台递给王院长,“这下莲花开全了。”王院长捧着烛台,指尖在新补的花瓣上轻轻摩挲,忽然说:“陈奶奶总说,好东西不怕碎,就怕没人懂怎么拼起来。”
风雪里,王院长的身影渐渐远去,烛台的光晕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线。苏逸关上门,看见工作台的棉布上,锡屑拼出个歪歪扭扭的莲形,像朵在雪夜悄悄绽放的花。他忽然想起祖父的话:“修锡器就像补日子,缺了的地方用心填上,日子就能接着发亮。”
二、雪巷里的锡制暖炉
第二天雪停了,阳光把巷子照得亮堂堂的,屋檐下的冰棱像水晶帘子。苏逸刚把陈奶奶的锡制汤婆子擦亮,就看见念念踩着雪跑进来,棉鞋上沾着雪粒,手里举着个铁皮盒,盒子里是个巴掌大的锡制暖炉,炉盖已经锈得打不开了。
“小逸哥,这是我在老槐树底下挖出来的!”孩子把暖炉往柜台上放,哈着白气说,“王奶奶说可能是以前谁丢的,你看还能烧吗?”暖炉的形状像只小南瓜,炉身上刻着“暖冬”两个字,字迹被锈迹糊了大半,却能看出是秀气的小楷。
苏逸用煤油浸泡炉盖,慢慢撬开时,里面掉出团发黑的棉絮,带着股陈旧的樟脑味。“这是‘手炉’,”他用细铁丝把炉膛里的烟灰掏出来,“以前的人揣在怀里暖手的,你看这弧度,刚好能握住。”他往炉膛里塞了点碎木屑,点燃时,暖炉很快就热了,锡皮上的锈迹在热气里慢慢褪去,露出
念念捧着暖炉捂手,小脸被烘得红扑扑的:“真暖和!比热水袋好多了。”她指着“暖冬”两个字,“这字是谁写的?像王老师教我们的毛笔字。”苏逸用软布擦去字上的锈,发现落款处有个极小的“绣”字——是陈奶奶的名字,年轻时她叫陈绣。
“可能是陈奶奶年轻时用的。”苏逸找出块红绒布,给暖炉做了个套子,“你送回养老院吧,告诉陈奶奶,她的手炉找着了。”念念点点头,捧着暖炉往巷子那头跑,红绒布套在白雪里格外显眼,像朵移动的小花儿。
张叔推着三轮车经过,车斗里装着个旧锡制酒壶,壶身冻得冰凉。“小逸,帮我烫烫这壶,”他呵着白气说,“昨晚跟老李头喝了半壶,剩的冻成冰碴子了。”苏逸把锡壶放进温水里,壶身的冰慢慢化了,在桌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窗外的雪。
“张叔,您见过这手炉不?”苏逸指着念念刚放下的暖炉套,“是陈奶奶的。”张叔凑近看了看,忽然笑了:“这不是陈绣姑娘的吗?当年她在绣庄做活,冬天就揣着这玩意儿,炉盖总擦得锃亮,说‘手暖了,针脚才稳’。”
锡壶烫热了,苏逸往里面倒了点新酿的米酒,递给张叔。“您尝尝,”他笑着说,“暖暖心。”张叔喝着酒,望着窗外的雪:“那时候的冬天比现在冷,可人心热乎,谁有个好东西,街坊四邻轮着用。这手炉当年在巷子里转了大半圈,谁家孩子冻手了,都能借去捂捂。”
暖炉的余温还留在柜台上,苏逸用手指在温热的锡皮上轻轻划着,忽然觉得这小小的物件像个时光胶囊,藏着雪巷里的旧时光:绣娘的手在暖炉上焐热,再拈起绣花针;孩子冻红的小手被炉温烘暖,又去堆雪人;老人捧着它坐在屋檐下,看雪花落满青石板……
三、锡铺里的“冬日记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锡铺,在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苏逸正给那只南瓜手炉做新的炉盖,念念带着陈奶奶来了,老人裹着厚厚的棉袄,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帕上是朵雪中寒梅。
“孩子,这手炉真是你找着的?”陈奶奶的眼睛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指尖抚过炉身的“暖冬”二字,“我以为早就丢在逃难的路上了,没想到还能再摸着它。”她忽然咳嗽起来,王院长赶紧从包里拿出个锡制药盒,里面装着止咳药。
“这药盒也是你爷爷修的。”王院长打开药盒,里面的锡衬还很光滑,“当年陈奶奶哮喘,你爷爷特意做了这双层盒,说能防潮。”苏逸看着药盒上的錾痕,是祖父晚年的手艺,力道轻了,却更细腻,像怕碰疼了什么似的。
陈奶奶喝了药,精神好了些,指着手炉说:“这是我十五岁那年,爹给我打的,说绣娘的手不能冻。后来嫁给你陈爷爷,他总抢着揣,说‘男人的手糙,抗冻’。”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那年雪下得比今年大,他揣着手炉去给我买红糖,回来时炉盖都冻在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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