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抉择的重量（1/2）
“漏洞”的坐标解析，比预想中更加艰难，也更加……惊心动魄。
隐藏在设计者留言中的加密信息，其复杂程度超越了位面公约已知的任何密码学体系。它像是一团自我缠绕、不断变换形态的量子迷雾，又像是存在于时间维度之外的悖论锁链。这不仅仅是信息隐藏，更像是一种对“理解力”本身的终极测试。设计者似乎想确认，触及此信息的文明，是否真的具备了“认知真实”的潜力，以及……承受真相的资格。
“诺亚环”主控中枢变成了一个超级大脑，所有文明的顶尖智者、逻辑系统、预言装置、甚至某些依靠梦境和灵视的神秘存在，都围绕着那段加密信息全力运转。海量的算力、精神力、信仰力被投入其中，每日消耗的能量足以支撑一个中等位面运行百年。失败的报告如同雪片般飞来，每一个失败的模型都意味着一种认知路径的崩溃，也意味着部分资源的永久损失和参与者精神的严重损耗。
焦躁、绝望、乃至疯狂的情绪，如同毒藤，开始悄悄攀爬侵蚀着原本坚定的联盟。当希望被具体化为一个可以看见却无法触及的目标，而代价又在不断累积时，质疑的声音开始出现。
“还要投入多少？我们已经快掏空家底了！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缓冲区’？”在一次跨文明协调会议上，一个原本坚定的中型文明代表，顶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地质问。
“如果这是个陷阱呢？如果那个设计者的留言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是为了观察我们在绝境中会如何自我消耗？”另一位代表提出了更阴冷的猜测。
林飞端坐在主位，承受着所有质疑和压力的聚焦。他没有立即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他的面容比之前更加清减，眼下的阴影浓重，但眼神依旧清澈，如同风暴中心最平静的一点。云芷坐在他身侧，同样沉默，但她的目光始终跟随着林飞，像无声的锚。
直到质疑声稍稍平息，林飞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代价，很大。陷阱，有可能。”他坦承得令人心惊，“但各位，请回头看看我们走过的路。”
他调出星图，上面标记着从整合魔焰宗，到位面公约成立，再到发现“万物归源海”真相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当我们还是魔焰宗杂役时，代价是随时可能被清洗的性命。当我们整合位面时，代价是战争、猜忌、文明本能的排异。当我们发现飞升真相时，代价是信仰的崩塌和存在的虚无。”林飞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焦虑、或疲惫、或麻木的脸，“我们每一次前进，付出的代价都比前一次更沉重，面对的危险都比前一次更未知。可我们退缩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星图前，指向那个不断闪烁、代表加密信息的复杂光团：“现在，我们找到了可能是唯一的缝隙。代价是资源，是精力，甚至可能是更多牺牲。危险是可能触碰更高级别的清理协议。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铿锵：“退缩的代价是什么？是心安理得地回到‘养殖场’，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收割’？是让我们所有的历史、所有的抗争、所有先辈的牺牲，都变成一个实验日志里平淡的数据点？是让我们自己，和我们的后代，永远活在别人写好的程序里，连悲欢都可能是预设的剧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那些质疑者低下了头，不是羞愧，而是被那更加沉重的、名为“放弃”的代价压得喘不过气。
“继续解析。”林飞的声音恢复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集中所有剩余资源，优先保障‘漏洞’坐标解析项目。其他非核心工程，可以暂缓。各文明内部，做好……最困难的动员准备。”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目光坦然而沉重：“如果最终，我们耗尽一切仍无法找到那条路……那么，至少我们是以战斗的姿态，耗尽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跪着被拖进屠宰场。”
会议在更加沉重、却也重新凝聚起破釜沉舟意志的气氛中结束。
当人群散去，只剩下林飞和云芷时，林飞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撑住了控制台边缘。高强度的心力消耗和对整个联盟精神状态的维系，让他感到了透支。
“休息一下吧，哪怕一刻钟。”云芷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触手冰凉。她心中刺痛，却不知该如何安慰。语言在这样宏大而残酷的命运前，显得苍白无力。
林飞摇摇头，目光投向主控中枢深处，那台吞噬了“源点一型”碎片信息后，始终处于某种微妙“激活”状态的规则编辑器终极型。它表面的光芒流转变得异常缓慢、深邃，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我总觉得……它还在等我。”林飞轻声说，像是在对云芷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设计者留下了‘钥匙’，留下了漏洞的暗示，甚至留下了同情……那么，作为管理终端，它是否还保留着某种……最终的选择机制？不是给文明的选择，而是给……‘管理者’的选择？”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编辑器核心处，那十二面体的光影再次浮现，并且投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笼罩了林飞。
【检测到‘真相之匙’协议完全激活。加密信息解析进程：97.3%。关键认知阈值已达标。】
【隐藏协议‘继任者试炼’触发条件满足。】
【申请者：林飞。身份：当前宇宙泛意识集合体最高协调者。是否接受‘伊甸-09981实验宇宙临时管理员权限’移交及最终试炼？】
【警告：试炼内容涉及对宇宙底层规则的理解、对文明价值的判断、对牺牲与存续的抉择。失败可能导致申请者意识消散，或触发系统未知反应。成功将获得本宇宙‘观察者’权限之外的最高本地管理权限，可有限度干预部分实验预设参数，但无法改变‘万物归源海’核心回收协议。】
【请慎重选择。倒计时：60秒。】
冰冷的中性声音，再次直接回响在林飞意识深处。
云芷看到林飞突然僵住，瞳孔微缩，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林飞？”她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
林飞迅速将接收到的信息分享给云芷。云芷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能接受！太危险了！意识消散……”她急声道，“而且，就算成功了，也只是‘临时管理员’，无法改变最终结局！这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林飞看着眼前跳动的倒计时数字：55，54，53……
他何尝不知道危险？何尝不知道这可能仍是实验设计的一部分，是为了观察“样本”在获得一点虚幻权力后的反应？但是……
“如果不接受，我们按部就班解析坐标，成功率有多少？”林飞问，声音异常平静。
云芷沉默。虽然不愿承认，但连日来的挫折显示，成功率可能不足百分之十。而且时间拖得越久，联盟崩溃、资源耗尽、或者被“清理者”察觉的风险就越大。
“接受了，如果成功，我能做什么？”林飞像是在问编辑器，又像是在问自己。
【权限范围内，可包括：临时调整部分区域规则参数以辅助‘漏洞’坐标解析；有限度调用实验宇宙维护能源；一定程度屏蔽‘清理者’的常规扫描（无法对抗主动净化协议）；解锁规则编辑器部分深层功能，如‘微观规则编织’、‘局部因果追溯’等。】编辑器给出了回答。
这些权限，每一个都可能对眼下绝望的突围行动产生关键性影响！尤其是辅助解析坐标和屏蔽常规扫描！
倒计时：30，29，28……
“林飞，别去！”云芷的眼中已泛起水光，那是极少在她脸上出现的情绪，“我们……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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