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报信京都(1/2)
马车轱辘碾过护城河石桥的青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像敲在马二楞的心尖上。他扒着车斗边缘往前看,京城的城楼在晨光里透着青灰色的威严,箭楼的飞檐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在朝阳下闪着碎银似的光。
“到这儿就得下来了,”车夫勒住缰绳,指着城门口的卫兵,“瓷器得慢慢卸,你带着急事先走,就说顺天府王记的车,卫兵或许能通融。”
马二楞跳下车时,腿肚子还在打颤——不是怕,是熬了一夜的劲儿突然松了。他攥了攥腰间的柴刀,红布平安符被汗浸得发潮,却依旧扎眼。“谢老乡!”他撂下这句话,猫着腰往城门溜,粗布短打沾着草屑泥点,混在逃难的人群里,倒真像个慌不择路的牧民。
卫兵检查得极严,挨个盘问来历,手里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马二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地往靴筒摸——那里的信纸像块烙铁,烫得他皮肤发紧。轮到他时,卫兵皱眉打量:“从哪儿来?”
“居……居庸关那边逃难的。”马二楞故意让声音发颤,眼角挤出点红,“瓦剌人快打过来了,家里人……都没了。”
卫兵的眼神软了些,却还是伸手要搜身。马二楞浑身一僵,正想豁出去,身后突然有人喊:“这是我远房侄子,家里遭了难投奔我来的!”
回头一看,是个穿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手里摇着折扇,冲卫兵拱了拱手:“通融下,他吓坏了,没带啥东西。”卫兵认得是城里的绸缎商,嘟囔两句放了行。
马二楞被那男人拉到僻静处,才发现对方袖口绣着朵暗金色的花——是锦衣卫的记号!“赵将军的信?”男人声音压得低,眼里却闪着光。
马二楞这才反应过来,赵勇说过“到了京城找袖口带花的人”,原来不是戏言。他忙从靴筒摸出信纸,油布解开的瞬间,血腥味混着汗味漫开来。男人接过信纸,手指在血字上顿了顿,突然拽着他往巷子深处走:“跟我来,直接去见兵部尚书!”
穿过七拐八绕的胡同,马二楞的脚步渐渐跟不上,裤脚磨破的地方渗出血,却浑然不觉。他只记得路过一处宅院,墙里飘出桂花香,和居庸关城楼上的硝烟味截然不同;还看见几个穿儒衫的书生,捧着书本慢悠悠走,压根不知道几百里外的关隘正淌着血。
“到了。”男人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下,门环是铜制的狮子头,咬着圆环,威风凛凛。通报的功夫,马二楞靠着墙根喘气,看见门柱上贴着副对联:“居安思危常自勉,治国安邦赖贤能”。他忽然想起赵勇在城楼上吼的“早一刻送到,多一分希望”,原来这字里的道理,真要拿血来换。
门开了,兵部尚书于谦穿着青色官袍,急匆匆迎出来,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很显眼。“信呢?”他接过信纸的手在抖,看完后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柱子:“瓦剌人竟如此猖獗!”
他转身对马二楞道:“小兄弟,你立了大功。说吧,想要啥赏赐?”
马二楞愣了愣,挠挠头:“俺不要赏赐,就想让大人赶紧派兵,赵将军他们……快撑不住了。”
于谦看着他满是泥污的脸,眼眶红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朝廷不会忘。你且在府里歇着,援兵这就点齐,午时就出发!”
马二楞看着于谦快步走进内堂,嗓门洪亮地传令:“调神机营!备粮草!通知各城门,严守戒备!”声音撞在青砖墙上,嗡嗡作响,像擂起的战鼓。
他靠在门柱上,忽然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阳光穿过门楣的雕花,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他恍惚看见居庸关的吊筐还在晃,赵勇的吼声还在耳边——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嘶吼,而是带着希望的回响。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队士兵扛着长枪跑过,铠甲的碰撞声震得地面发颤。马二楞笑了,往墙上滑坐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敢睡一会儿。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杏林,踩着满地的花瓣,听见赵将军喊:“二楞,你看,援兵来了!”
马二楞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棉垫上,身上盖着件带着松香的毯子。窗外的桂花香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屋里的茶气,暖得人骨头都发酥。
“醒了?”一个穿青布衫的小厮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一碗热粥,上面浮着层米油,“于大人说您累坏了,让您多睡会儿。粥是刚熬的,加了山药,您尝尝?”
马二楞坐起身,摸了摸腰间的柴刀——还在。他接过粥碗,指尖触到瓷碗的温热,忽然想起赵勇总说“城里的碗都比关隘的结实”,现在才算信了。粥熬得糯糯的,山药炖得烂熟,抿一口就化在嘴里,他没忍住,三两口就喝了个精光,连碗底的米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小厮看得直笑:“锅里还有呢,不够再添!”
“不了不了。”马二楞摆摆手,脸颊发烫,“于大人……派兵了吗?”
“早派了!”小厮嗓门亮,“神机营的弟兄们骑着快马,午时就出了城门,听说带了十门佛郎机炮,轰隆一响,保管瓦剌人屁滚尿流!”
马二楞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起赵勇胳膊上的箭伤,想起守关的弟兄啃着冻硬的窝头唱军歌,想起城楼上那面被风撕得破破烂烂的军旗——这下,军旗能重新扯得笔直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于谦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小兄弟,援兵已发,你放心。这是给你的谢礼,不成敬意。”
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匹蓝靛染的细布,还有十两银子,沉甸甸的。马二楞赶紧摆手:“俺不要!俺不是为这个来的!”
“拿着。”于谦把布包往他怀里塞,“这不是赏钱,是让你做身新衣裳,回家看看爹娘。你为边关跑这一趟,九死一生,这点东西算什么?”他顿了顿,看着马二楞磨破的鞋底子,声音软下来,“路上辛苦了,待会儿让小厮带你去澡堂子泡泡,换身干净衣裳,我已让人给你买了新鞋新袜。”
马二楞捏着布包,心里像揣了个暖炉。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更没被大官这么待见过,嘴里的话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才憋出一句:“谢……谢大人!”
澡堂子的水汽氤氲,马二楞泡在热水里,感觉骨头缝里的寒气都被蒸了出来。旁边几个汉子在聊天,说的正是居庸关的战事。
“听说瓦剌人把关口围了三天三夜,咱们的人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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