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备粮援边议(2/2)
“公子,李编修回来了!”小厮掀帘通报。
沈砚秋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看得真切:“王大人那边如何?”
“王大人已进宫面圣,周大人去扣通州仓的粮了!”李默把王直的话复述一遍,见沈砚秋指尖还在图上的暗洞位置摩挲,又道,“王大人让你再拟奏折,抄上守将家信的细节。”
沈砚秋点头,抓起笔就写,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他却浑然不觉。写至守将家信里“幼子夜啼,问爹爹何时归”一句时,笔尖顿了顿,喉结滚动——他想起父亲当年守大同,家书里也总说“城上的月,比家里的冷”,那时不懂,如今握着同样的笔,才知字里行间的重量。
正写着,院外传来喧哗,是王振的亲信太监带着锦衣卫来了,腰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沈编修,公公请你去趟东厂,说有边报要核对。”太监的声音尖细,像刮过瓦片的风。
沈砚秋心里一沉,知道这是要阻挠他递奏折。他将刚写好的奏折塞进李默手里,用指尖按了按他的掌心:“你想法子送进宫,务必让陛下看到。”又从怀里掏出那方“守土”印,塞给李默,“拿这个去见王大人,他认得。”
李默攥紧印章,指尖触到冰凉的石质,重重点头:“公子放心!”
沈砚秋跟着太监走出书斋,路过牵牛花架时,一朵残花落在他肩头,他抬手拂去,目光扫过院角的老槐树——去年父亲忌日,他在树下埋了坛酒,本想今年开封,如今怕是要错过了。
东厂的刑房阴森潮湿,王振正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银锭。见沈砚秋进来,皮笑肉不笑:“沈编修倒是有本事,让王直那老东西为你进宫,可惜啊,陛下正陪着新纳的贵妃看戏,哪有功夫理边事?”
沈砚秋挺直脊背:“公公拦得住奏折,拦不住瓦剌人的刀。阳和口若失,大同危矣,到时候公公就算有再多银子,怕也护不住自己的乌纱。”
“放肆!”王振把银锭往地上一摔,“给我打!让他知道,在这京城,是刀子硬,还是笔杆子硬!”
锦衣卫刚要上前,忽然有人闯进来,是王直的亲卫:“公公,王大人在宫门外跪了一个时辰,陛下已召他进养心殿,还让……让沈编修即刻入宫对质!”
王振脸色骤变,却强撑着道:“本宫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养心殿内,陛下正看着沈砚秋拟的奏折,眉头越皱越紧。王直跪在一旁,声音沙哑:“陛下,守将家信句句泣血,阳和口粮库实乃大同命脉,若被瓦剌夺去,五万边军无粮可食,后果不堪设想啊!”
沈砚秋被带到殿中时,官服上还沾着尘土,却依旧挺直腰杆:“臣有阳和口守将之子为证,可当堂对质。”
守将之子被带上来,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陛下,我爹说,栈道挖通那晚,他听见瓦剌人说‘今夜三更,火焚粮仓’,还说……还说若他战死,求陛下照看我娘和妹妹……”
陛下猛地拍案,案上的茶杯翻倒,茶水泼湿了奏折:“王振!你可知罪?!”
王振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还在嘟囔:“老奴……老奴不知……”
“传朕旨意!”陛下站起身,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命神机营即刻驰援阳和口,从宣府、通州调粮,三日之内务必送到!王振挪用军粮,押入天牢,秋后问斩!”
沈砚秋望着陛下决绝的背影,忽然觉得眼角发烫。殿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官服上,那些尘土仿佛都被镀上了金边。
三日后,阳和口传来捷报——神机营赶到时,瓦剌人刚点燃火把,被侧翼突袭的明军杀得措手不及,粮仓保住了,栈道被炸毁,连带着也先的三千骑兵都折损了大半。
沈砚秋站在翰林院的老槐树下,看着李默递来的捷报,忽然想起父亲的话:“守土不难,难的是守住心里的光。”他弯腰拾起一片落在地上的槐叶,叶面上的纹路清晰,像极了《边镇图》上的驿道,蜿蜒,却始终向着前方。
远处的宫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书斋里的烛火又亮了起来,沈砚秋知道,往后的路还长,那些藏在塘报里的危机,那些埋在奏折下的暗流,都还等着他一笔一笔去拆解。但只要这“守土”的印还在,只要心里的光不灭,再难的关,总有闯过去的一天。
风吹过牵牛花架,残花簌簌落,却已有新的花苞在枝头,鼓鼓囊囊的,像藏着无数个等待绽放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