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于谦力谏(2/2)
“你有证据吗?”朱祁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动摇,仿佛是在茫茫大海中迷失方向的船只,渴望找到一个可靠的港湾。
“证据在吏部王大人处!”于谦道,“王振扣下了七座烽火台被毁的塘报,还压了大同卫的急件!”
王振急了,扑过来指着于谦骂:“你这老匹夫!咱家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咱家!”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如同夜枭的啼叫。
“我不是陷害!”于谦挣开按住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木牌,上面刻着“大同左卫”四个字,“这是从被毁的烽火台残骸里找到的,上面有瓦剌的马蹄印!陛下若不信,可立刻传大同总兵来对质!”那木牌带着烧焦的气味,仿佛还残留着当日的战火硝烟。
木牌被呈到朱祁镇面前,焦黑的痕迹里,确实嵌着几粒不属于大明的马蹄铁碎片。张辅拿起来看了看,脸色骤变:“这是瓦剌的‘铁掌蹄’,只有先锋骑兵才会用!”他的语气中带着惊讶与担忧。
城楼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士兵们的欢呼声停了,目光齐刷刷投向王振,那目光中充满了愤怒与鄙夷。
朱祁镇的脸一点点沉下去,看向王振的眼神带着质问,仿佛是在审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王振慌了,语无伦次:“陛下,不是的……是他伪造的……这木牌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传大同总兵一问便知。”于谦挺直脊背,尽管被打得狼狈,眼神却异常坚定,如同巍峨的山峰,“臣请陛下暂缓亲征,查明实情再做定夺。”他的话语如同洪钟,在城楼上回荡。
风卷过城楼,将旗幡吹得猎猎作响,仿佛是在为这场激烈的争辩伴奏。朱祁镇握着酒爵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向张辅,这位老将正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此事蹊跷。
“传朕旨意,”朱祁镇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帝王的威严,“亲征暂缓三日,着锦衣卫即刻押送王振至诏狱,彻查大同军情!另,速召大同总兵入京问话!”他的话语如同圣旨,决定了这场风波的暂时走向。
“陛下!”王振瘫软在地,哭喊着求饶,那声音尖锐而凄惨,却被锦衣卫拖了下去,声音越来越远,仿佛是恶魔被打入地狱的哀号。
于谦松了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张辅伸手扶了他一把,眼里带着赞许:“于编修,好胆识。”
于谦摇摇头,看着天边渐渐升高的太阳,那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王振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这场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那十万将士的性命,暂时保住了。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丝疲惫。
城楼下的士兵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窃窃私语,仿佛是一群受惊的鸟儿。周忱站在人群里,看着城楼上那个挺直的身影,悄悄将奏折藏进了袖中。风里似乎还残留着王振尖利的哭喊,却很快被晨光驱散,只留下城楼砖缝里,一抹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从于谦带上来的木牌上,散发出来的烟火气,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晨光渐渐明亮,德胜门城楼上的气氛却依旧凝重。朱祁镇看着手中的木牌,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于谦,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复杂,自己一直信任的王振,居然敢瞒报军情,将大军置于险地。
“于卿,起来吧。”朱祁镇轻叹一声,语气中已没有了先前的怒意。于谦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目光仍紧紧盯着朱祁镇,眼中满是忧虑与期盼。
张辅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既然此事尚存诸多疑点,亲征之事还是应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查明大同防务虚实,再做定夺。”朱祁镇点点头,环顾四周,只见众臣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担忧,有的若有所思,而王振的同党们则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传朕旨意,”朱祁镇提高声音,“各营将士原地待命,暂不出发。着兵部立刻清点粮草军备,加强京城及边境防御。”他顿了顿,又看向于谦,“于卿,朕命你协同兵部,负责此事,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臣遵旨!”于谦抱拳行礼,心中一阵欣慰。虽知前方道路依然艰难,但能暂时阻止亲征,救下十万将士,便是成功了第一步。
城楼之下,原本准备出征的士兵们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见皇帝下令暂缓,便也纷纷停下动作,原地休整。周忱挤过人群,来到城楼附近,看到于谦安然无恙,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他看着于谦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敬佩。
当日午后,锦衣卫便在王振家中搜出了不少往来密信,其中不乏与瓦剌相关的内容,种种迹象都表明他确有瞒报军情、贻误战机之嫌。消息传来,朱祁镇怒不可遏,当即下旨,将王振一族全部问罪,家产充公。
而此时的于谦,已无暇顾及王振的下场。他马不停蹄地赶到兵部,与诸位官员商讨防务事宜。兵部衙门内,众人围坐在地图旁,气氛紧张而严肃。
“大同乃边境重镇,如今烽火台被毁,防线必有漏洞。”于谦指着地图上的大同位置,神色凝重,“必须立刻增派兵力,修补城墙,同时派人深入瓦剌境内,刺探军情。”
一位官员皱眉道:“于大人,可如今兵力有限,京城亦需防御,如何能分出足够兵力支援大同?”
于谦沉思片刻,道:“可从周边卫所抽调部分兵力,同时招募民兵,进行紧急训练。另外,要加快粮草运输,确保前线供给。”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各司其职,忙碌起来。于谦则亲自前往军营,查看士兵训练情况。他深知,此次若不能彻底整顿防务,瓦剌一旦来犯,大明仍将面临巨大危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同总兵被火速召回京城。经过审讯,他如实道出了烽火台被毁、瓦剌军备更新等情况,证实了于谦所言非虚。朱祁镇得知后,懊悔不已,对于谦更是愧疚与感激并存。
然而,王振虽死,其背后的势力却并未完全消散。一些宦官和官员仍对于谦心怀不满,认为他坏了皇上亲征的大事,便在暗中伺机报复。但于谦对此毫不在意,他一心扑在防务上,每日奔波于军营与衙门之间,只为了能在瓦剌来犯时,让大明有足够的抵御之力。
半个月后,京城防务已初步整顿完毕,大同前线也增派了兵力,粮草储备充足,城墙修缮一新。于谦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切准备能让大明免受战火之灾。但他知道,瓦剌不会轻易罢休,一场大战,或许仍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