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窗前唱歌,又飞去了(1/2)
第八章
乔鲁诺提着一个不算沉重的行李箱,走在华灯初上的那不勒斯街头。
箱子里面装着他从学校宿舍取回的最后一点私人物品,大多是书本、笔记和几件换洗衣物。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电影《悲惨世界》中那些澎湃的音乐与沉重的命运仍在脑海里回响,与冉·阿让的救赎之路交织的,还有德拉梅尔先生说要给他买书的提议,以及……一丝隐隐的、对独自返回那间新公寓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晰意识的轻微忐忑。
街道两旁的商铺亮起暖黄色的灯,食物的香气从餐馆里飘出,晚归的行人步履匆匆。
“乔鲁诺。”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耳中。
乔鲁诺脚步一顿,抬起头,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不远处,临街一家已经打烊的古董店橱窗投下的阴影边缘,梅戴正站在那里。
傍晚的微光勾勒出他修长挺直的身影,从弯弯的眼睛来看,他似乎在笑,但乔鲁诺立刻注意到了不同——距离他们分开才不到半个小时,梅戴的装扮却有了明显变化。
最显眼的是他脖子上多了一条质感不错的深灰色羊毛围巾,将脖颈前方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甚至遮掩了一部分下颌。脸上还戴了一只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口鼻。双手插在驼色风衣的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捂得有些过于严实了,尽管傍晚的海风确实带来凉意,但这装扮在人来人往的那不勒斯街头仍显得有点突兀。
“德拉梅尔先生?”乔鲁诺眨眨眼,压下心头瞬间掠过的疑惑,拎着箱子快步走了过去,“您怎么出来了?不是说好在公寓等我吗?”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梅戴被遮挡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注意到对方露在口罩上方的眉眼间似乎多了一丝疲惫,但眼角确实弯着一个惯常的、令人安心的弧度。
梅戴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伸出手,很自然地接过了乔鲁诺手里的行李箱。
“箱子我来拿吧。”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比平时稍显沉闷,“我们不去公寓了,今晚暂时找个酒店休息。”
“酒店?”乔鲁诺愣了一下,眼睛里的困惑加深。
他们明明有公寓,为什么突然要去酒店?而且梅戴之前完全没有提过。
“为什么?公寓出什么问题了吗?”他下意识地想到可能是设施故障,比如水管坏了或者停电之类。
梅戴拎着箱子,转身示意乔鲁诺跟着他朝主街方向走,那里更容易叫到车。
听到乔鲁诺的问题,他微微侧头,露在口罩外的深蓝色眼眸闪动了一下。乔鲁诺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细微迟疑。
“嗯……临时有点小状况。”梅戴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但乔鲁诺和他相处这几天,已经能隐约感觉到这位监护人某些细微的说话习惯。
比如现在,梅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给出清晰简洁的解释,他用了比较含糊的措辞。
而且,乔鲁诺注意到,梅戴说完后,下意识地撇开了眼。
乔鲁诺记得梅戴似乎不太擅长对亲近或信任的人直接撒谎,当他需要掩饰或难以启齿时,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这个发现让乔鲁诺心中的疑惑变成了隐隐的担忧。
不是什么设施问题,否则梅戴会直接说。是更复杂、或者更麻烦的事情?
“是……有什么麻烦吗?”乔鲁诺忍不住追问,脚步跟紧了些,目光关切地落在梅戴被围巾和口罩遮挡的侧脸上。
梅戴停下了脚步,侧过脸看向乔鲁诺。
街灯的光晕落在他身上,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他在乔鲁诺担心的目光之中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最终,那双眼睛里掠过了混合着歉意和某种坚决的情绪。
……
五分钟前,梅戴刚刚脱困。
“九。”
“操!快给他松绑!”杰拉德低吼一声,那点犹豫和权衡瞬间被求生的本能碾碎。
他扑向梅戴背后,手指有些发颤地去抠那紧紧咬合在梅戴手腕上的塑料束带齿扣。索尔贝也反应过来,匕首往嘴里一叼,双手并用去解梅戴脚踝上的束缚。
两人手忙脚乱,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塑料束带异常坚韧,齿扣设计就是防挣脱的。索尔贝急躁之下几乎想用匕首去割,又怕伤到人或误了事。
八。
梅戴感觉到脚踝一松,索尔贝凭着蛮力和一点巧劲硬生生扯开了束带。几乎同时,杰拉德也终于找到了角度,用指甲撬开了一个微小的缝隙,然后用力一掰,手腕上的束缚也应声而开。
七。
双手重获自由的瞬间,梅戴刚刚脱离桎梏的双臂如蓄势已久的弹簧般向上抬起,双手张开,指尖微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虚握在了还蹲伏在他身旁、刚刚松了口气的杰拉德和索尔贝的颈侧。
位置恰好是动脉搏动之处。
六。
杰拉德和索尔贝浑身汗毛倒竖。
被骗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怒火和恐惧瞬间炸开。
这家伙果然要反击!什么帮忙,什么谈判,全是麻痹他们的谎言!就在挣脱束缚的下一秒就要捏碎他们的喉咙?
“混蛋——!”索尔贝嘴里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喉咙里挤出半句怒骂,身体肌肉绷紧,本能反应就要激发。
“你!!”杰拉德的眼里更是爆发出凶光,他握紧了拳头,指尖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开始不正常地扰动。
可预期的剧痛或窒息并未到来。
梅戴虚握的手指并未收紧,没有真正触碰到他们的皮肤。
他的眼神极其专注,深蓝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仿佛失去了焦距。
就在杰拉德和索尔贝惊怒交加,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垂在梅戴身侧,那几束总是梳理得整齐、用金属发圈束起的发辫,末梢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小团柔和而纯粹的莹白色微光。
紧接着,不甚刺眼的微光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地向外延伸、凝结,化作了数条半透明、宛如发光水母触须般柔软飘忽的奇异存在。
它们轻盈地缠绕上梅戴刚刚获得自由的手臂和手腕,顺着他的手指悄然蔓延,轻柔地绕上了杰拉德和索尔贝的脖颈。
五。
索尔贝的怒骂刚冲到嘴边,杰拉德的低吼尚未成形,就在那莹白触须缠绕上喉咙的瞬间——声音消失了。
这种感觉更像是被吸取了。
他们能感觉到声带的振动,胸腔的气息涌动,但所有试图发出的音节,无论是怒骂、惊呼还是其他任何声音,在离开喉咙的瞬间,就像被无形的海绵吸走,没有在空气中留下丝毫涟漪。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他们三人之间,连呼吸声、心跳声都仿佛被那奇异的触须过滤、吞噬了。
与此同时,被吸取的声音并未消散。在梅戴虚握的双手与两人脖颈之间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波纹状的白色光痕。
那光痕扭曲、波动、凝聚,具象成了可视的光带。
更惊人的变化紧随其后。
四。
就在那声音光痕浮现的几乎同一时刻,卧室门口附近的光线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两具躯体——完全与此刻被触须缠绕的杰拉德和索尔贝一模一样的躯体——如同从虚无中打印出来一般,凭空出现在了客厅地毯上。
一样的浅黄色乱发与深蓝色旧外套,一样的草绿色高领衬衫与深色长裤,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惊怒与狰狞的瞬间。
它们静静地躺着,姿势自然得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梅戴抬手到造物出现,绝对不出两三秒。
梅戴深蓝色的眼眸恢复了清明,他看也没看地上那两具足以以假乱真的“躯壳”,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莹白触须也随之松开、缩回,末梢的光芒黯淡下去。
他松开了虚握的手,身体如同猎豹般弹起,目标明确——索尔贝之前从卧室翻出来、此刻正放在旁边小几上的腕表、几张纸币、文件复印件。
他一把将所有东西捞起,看也不看,反手就扔给了刚刚出现在客厅里的、刚刚被制造出来的“索尔贝”。
那造物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僵硬却准确地接住了东西抱在怀里。
“去卧室。”梅戴低喝一声,一手一个,抓住了还处于极度震惊和茫然中的、真正的杰拉德和索尔贝的手臂,力道很大,猛地将他们扯向卧室方向。
三。
三人跌跌撞撞冲进被翻得有些凌乱的卧室。
梅戴目光一扫,瞬间锁定床上随意搭着的一条深灰色羊毛围巾,以及挂在衣帽架上的那件驼色长风衣。
他松开两人,一个箭步上前,扯过围巾和风衣,胡乱抓在手里。
“走这边。”梅戴低促地说道,同时已经冲到了卧室那扇面向公寓楼侧巷的窗前。
窗户是旧式的向内对开,带着插销。
他拧开插销,将两扇窗户完全推开,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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