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在杜王町扫墓的日子(1/2)
第一百八十三章
清晨的杜王町公墓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凉意的雾气中,石板小径湿漉漉的,空气里是青草、泥土和香火混合的独特气息,宁静而肃穆。
梅戴挎着一个素色的帆布包,在入口处稍作停留,向工作人员低声询问后,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他手里还拿着一小束在附近花店买的白色菊花,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晨露。
当他按照指示,走到那片相对安静、墓碑排列整齐的区域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岸边露伴。
漫画家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设计感十足的深色休闲装,肩膀上随意搭着一条淡绿色暗纹围巾,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今天戴着的黑色的头带,耳朵上是闪闪发光的金属钢笔头耳钉,整体时髦得与周围古朴沉静的公墓氛围格格不入。
他正站在一块墓碑前,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露伴老师。”梅戴走近,轻声打了个招呼。
露伴闻声转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但很快就被了然取代。
他显然没料到梅戴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但以他的敏锐和对梅戴行事风格的了解,大致能猜到对方的目的。
露伴没有问什么废话,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语气平淡:“早。”
梅戴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而来,两人之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他走到露伴身边,目光落在眼前的墓碑上,墓碑被打扫得很干净,上面刻着“乙雅三”的名字。
“你也来看他。”梅戴陈述道,语气温和。
“嗯。”露伴简单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墓碑上,似乎在完成某种未尽的注视。
梅戴没有再说话。
他放下帆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条干净的白色棉质毛巾,又拿出一个小水壶,在毛巾上倒了些清水。随后蹲下身,开始仔细地擦拭墓碑的表面,动作轻柔而专注。
尽管墓碑本身已经很干净,梅戴还是耐心地将边角缝隙都照顾到。
露伴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梅戴做这一切。
他没有帮忙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那双总是充满探究欲的眼睛,此刻格外专注地落在梅戴的侧脸和动作上,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默默陪伴。
擦拭完毕,梅戴将带来的那束白色菊花端正地摆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
接着,他又从包里拿出一支细长的白色蜡烛用打火机点燃,小心地放置在防风玻璃罩里,放在鲜花旁边,最后取出三支线香点燃,看着青烟袅袅升起。
梅戴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双手合十将线香举在胸前,闭上眼睛微微低下头,开始无声地默祷。
晨风拂过他额前新生的浅蓝色短发,深邃的面容在香烟缭绕中显得格外沉静。
露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他看着梅戴那明显是临时“补习”来、却做得一丝不苟的祭拜仪式,看着他低垂的、纤长的浅蓝色眼睫和沉静的神情,那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复杂,专注之中杂糅进去了一抹柔和。
默祷持续了片刻,梅戴睁开眼睛恭敬地微微鞠躬,将手中的线香轻轻插入墓碑前的香炉中。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某件重要的事,轻轻舒了一口气。
“明明身为一个法国人,居然这么懂日本的习俗。”露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破了寂静,语气带着他介于探究和调侃之间的味道。
梅戴闻言,失笑摇头。
他的视线落在“乙雅三”的名字上,语气平淡而坦诚:“说来惭愧……其实是昨天晚上刚刚向承太郎和花京院问来的、临时补习的流程。希望没有做得太失礼。”
听到了不想听的东西,露伴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或者说这很确实符合他对梅戴认真到有点较真的印象。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在乙雅三的墓碑前,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那三支线香一点点燃尽,青烟融入清晨的空气。
直到香燃尽,梅戴才再次上前仔细地清理了香炉和烛台,将一切都恢复原状,只留下那束白色的菊花静静绽放。
祭拜的过程到此似乎该结束了。
不过梅戴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重新背好帆布包,目光在公墓中扫视了一下,然后朝着一个更偏僻、似乎鲜少有人祭扫的角落走去。
露伴挑了挑眉,看着梅戴的背影。
他今天没什么特别的安排——这个说法不太对,应该是“观察梅戴”本身就是他的安排之一——好奇心和对眼前这个人一举一动的关注,让他自然而然地迈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梅戴身后。
能让他长时间保持着兴趣的人,露伴深知这种存在并不常见。
梅戴察觉到了露伴的跟随,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阻止,默许了这种安静的尾随。他找到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借来了一只小巧的金属火盆和一支长签。
在公墓边缘一处背风且铺着石板的空地,梅戴蹲下身,用打火机点燃了火盆里准备好的少量引燃物。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清晨的些许微寒。
在露伴略带疑惑的注视下,梅戴从帆布包里,小心地取出了一样东西——一条折叠整齐的深蓝色丝巾手帕。
即使在略显昏暗的晨光下,也能看出其质地精良,边缘有精致的滚边,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一些难以洗净的、深色的污渍。
“你这是给谁烧的?”露伴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公墓里焚烧物品祭奠逝者常见,但梅戴这准备和神态,似乎不太寻常。
梅戴用长签轻轻拨弄了一下火盆里渐旺的火苗,让空气流通,火焰更稳定。
他没有立刻回答,直到火焰发出稳定的噼啪声,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跳动的火焰,轻声回答:“吉良吉影。”
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露伴镜片后的眼睛倏然睁大了一些,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意外神情。
吉良吉影……那个名字,连同其代表的15年的阴影、疯狂与血腥,仿佛瞬间给这清冷的墓园空气注入了一丝寒意。
梅戴仿佛没注意到露伴的惊讶,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叙述般的语气说道:“但这条手帕是……我送给他的。”
露伴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疑惑更甚。
“那天我只以为他是一个匆匆赶路的普通上班族。”梅戴的目光有些悠远,似乎回到了某个平常的午后,“在综合医院站,我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手里的花糊了他一脸。我赶着下地铁,身上没有其他东西,只能用这条随身带的丝巾手帕,帮他稍微擦了一下花上的露水。”
他的描述平淡无奇,就像杜王町每天都会发生的无数个小意外之一。
可就当手里的手帕与“吉良吉影”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时,一切寻常都染上了诡异的色彩。
露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条深蓝色手帕上,眯起眼,仔细辨认着手帕边缘不甚起眼的纹饰和那个小小的logo,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带上了点玩味:“法国巴黎,路易威登?”
梅戴闻言,眨了眨眼,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帕,好像才注意到它的品牌,然后点了点头:“嗯。因为我觉得路易威登的这款丝巾面料很软,吸水性也不错,用来擦手比较舒服。”
他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露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用奢侈品牌的丝巾当普通手帕,还用来给人擦水?这种浑然天成的、对物质价值的不在意,有点不符合梅戴风格的行为……
这人是从哪学来的。
露伴第一时间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带着点调侃道:“不愧是SPW基金会的特级研究员,出手就是不一样。‘比较舒服’的路易威登丝巾手帕。”
梅戴听了也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反驳,默认了这种调侃,他对待露伴这种带着小刺却又并非恶意的玩笑总是格外宽容。
火焰已经足够旺盛。
梅戴没有再犹豫,他将那条沾染了意外相遇痕迹、或许也沾染了更多无形晦气的深蓝色丝巾手帕,轻轻放入了火盆中。
昂贵的丝料很快被火焰舔舐、卷曲、变黑,化作一捧闪烁着火光的灰烬,那些不知是咖啡渍、灰尘还是其他什么留下的污渍也随之彻底消失。
不一会儿,火盆里就只剩下一些黑色的余烬和零星的火星。
火焰渐渐熄灭。
梅戴等火盆温度稍降,便用长签拨弄了一下,确认没有明火后,端着它走向公墓中另一个方向。露伴默默跟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