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爱之承诺(2/2)
“记住了。”
“不准反悔。”
“不反悔。”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纯真又张扬:“那咱们击掌为誓!”
他抬起手,和她拍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在夜里传得很远,仿佛敲响了新生活的钟声。
小灵走过来,也把手伸出来。三个人的手再次叠在一起,压在摇篮边上,像是为即将到来的生命举行一场无声的加冕礼。
屋外,月光完全透了出来,照在屋顶的瓦片上,泛着淡淡的白光。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是归巢的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夜风轻拂,带来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又都很完整。
梁云峰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所谓的承诺,不是喊得多响,也不是说得多么动人。
而是每天醒来,依然愿意为对方热一碗粥,擦一次桌子,听一句废话。
就够了。
小焰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我困了。”
“那就睡吧。”他扶她坐下。
她没躺下,反而拉着他的袖子:“你别走。就坐这儿。”
他点头,在她旁边坐下。小灵也靠了过来,三人挤在摇篮旁,肩靠着肩,像三株根系相连的树,在风雨中彼此支撑。
灯还亮着。
名字还在木头上。
手还牵着。
他闭上眼,听见小焰小声说:“明天我要煎两个蛋,一个给你,一个给团团留着……”
余音袅袅,渐渐融入夜色。
而在那无人知晓的角落,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新的篇章正在酝酿。但他们并不畏惧,因为他们已不再是孤军奋战的旅人,而是彼此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
这一夜,星光渐明,万家灯火渐熄,唯有这一隅小屋,灯火未灭,温情永存。
未来的路或许仍有坎坷,但他们已准备好,携手同行,风雨无阻。
因为家,从来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群人,一段情,一生誓。
此时此刻,院中老槐树下的石凳上,不知何时积了一层薄霜,宛如银纱覆地。梁云峰忽觉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却并未起身去关窗。他知道,这是秋夜将尽、晨光欲破的征兆。天地之间,阴阳交替,万物更迭,一如人心深处那些悄然生长的柔软。
他记得十年前的那个雪夜,他独自跪在父母坟前,手中紧握断刀,浑身是血,眼中无光。那时的他,心中只有恨,恨天不公,恨人无情,恨这世间竟无一处容身之所。他曾在荒原上与狼群搏杀,曾在悬崖边饮冰卧雪,只为活下来,只为报仇。他以为,只要变得更强,就能掌控一切。
可如今,他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踏碎山河,而是能在寒夜里为所爱之人披衣添被;不是万人之上,而是在烟火人间中,有人肯为你留一盏灯,等你回家。
小焰的呼吸渐渐平稳,鼻息轻浅,脸颊贴着他衣角,像极了不知多少岁月中她在废墟中第一次抱住他时的模样。那时她瘦得皮包骨,眼神怯生生的,却在他受伤时,把自己仅有的半块馒头塞进他嘴里。她不会说话,只会用手比划,用眼神表达。可就是那样一双眼睛,第一次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或许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也许上辈子的上辈子他们就已经结识了缘分。
后来小灵来了,带着一身书卷气,冷静理智,却又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她曾为救他们,独自引开追兵,身中三枪仍咬牙爬回;也曾在他迷失于仇恨深渊时,一巴掌扇醒他:“你要真是条汉子,就该活着带我们走出这片黑暗!”
她们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不是姐妹,却比血缘更牢不可破。她们以不同的方式,一点点撬开了他封闭已久的心门,让他重新学会了笑,学会了信任,学会了依赖。
他低头看着摇篮,心中默念:知安,知安。
愿你一生平安喜乐,不历我所经历之苦,不受我曾承受之痛。愿你不必在寒夜中独自挣扎,不必在绝望中寻找微光。因为你出生之时,光已常驻。
忽然,屋檐上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猫踏过瓦片。梁云峰眉头微蹙,耳廓轻动,瞬间捕捉到那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他不动声色,气息沉稳如渊,五指却悄然扣住腰间匕首的暗槽。
然而下一瞬,那脚步声戛然而止,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迅速退去,隐没于林间。
他没有追。
他知道,有些阴影永远无法彻底驱散。仇家或许已灭,但余党仍在,总有不甘心的人,在暗处窥视,伺机而动。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只能靠杀戮活下去的亡命之徒。他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她们是他最深的牵挂,也是他最强的力量源泉。
“你在听外面?”小灵忽然睁眼,声音很轻。
“嗯。”
“有人?”
“走了。”
她沉默片刻,轻轻握住他的手:“你会告诉我们的,对吗?如果危险真的来了。”
他看着她,眸光深邃如夜:“我不想让你们卷入过去的恩怨。”
“可我们已经是‘你们’了。”她淡淡道,“你挡在前面,我们就看不见危险了吗?我们宁愿和你一起面对,也不愿被你推开。”
小焰也醒了,迷迷糊糊地嘟囔:“吵什么……有敌人来就揍啊,反正咱家有系统,有脑子,还有我这无敌铁拳!”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然后一头栽进他怀里继续睡。
梁云峰喉头一哽,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曾对系统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能停下,我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活着。”
系统回答:“那你得先活到那一天。”
如今,他活到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夜风拂面,思绪如潮。他想起了第一次教小焰用柴火做饭,她差点把房子点着;想起了小灵熬夜为他整理旧伤药方,熬红了双眼;想起了他们在暴雨中搭建简易棚屋,相拥取暖;想起了某个清晨,阳光洒进破窗,三人挤在一张床上,笑说“这日子也算苦中有甜”。
那些片段,零零碎碎,却拼凑出了他人生中最完整的图景。
“哥。”小焰忽然又睁开眼,声音很轻,“你会给我们讲你的故事吗?全部的,从前到后。”
他一顿。
那是一段浸满鲜血与背叛的过往,是他不愿触碰的噩梦。他曾发誓永不提起,怕吓到她们,怕打破眼前的平静。
可此刻,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他忽然觉得,或许该说了。
“等团团出生那天。”他低声道,“我给你们讲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关于一个坏人如何变成好人,关于一场漫长的救赎。”
“那你得从头讲。”小灵认真道,“包括你第一次杀人,第一次流泪,第一次……学会说‘谢谢’。”
他笑了,笑容罕见地带着释然:“好。”
小焰满意地点头,重新闭眼:“那我得准备本子记下来,将来讲给团团听。”
“你认字都没我多,还记?”
“我可以画!”她不服气,“画你背着我逃命,画灵姐举枪挡子弹,画你现在这张傻脸!”
“你再说一遍?”他作势要挠她痒。
“哎呀救命!暴君要动手啦!”她尖叫着滚开,却被小灵一把拽回来。
三人再度笑作一团,笑声在寂静的夜里荡开,惊起了屋后竹林中栖息的夜鹭,扑棱棱飞向天空,羽翼划破月华,留下一道流动的银线。
梁云峰仰头望去,只见云开月明,银河横亘,繁星如雨,洒落人间。
他忽然想起一句古诗:“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