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冤情初现(1/2)
天光微明,晨雾如纱,薄薄地笼罩着青石铺就的街巷。东方泛起鱼肚白,几缕金芒自云层缝隙间洒落,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呼吸。梁云峰推门而出,脚步轻捷,衣袂随风微动,宛如踏破长夜、迎向新生的行者。昨夜安眠无梦,心湖澄澈如镜,未曾翻涌半点陈年旧事。他缓步穿行于集市小径,足音轻叩石板,节奏分明,似与这苏醒中的市井同频共振。
阳光尚未完全铺展,但整条街巷已悄然苏醒。早起的老人们拄着拐杖遛弯,孩童背着书包蹦跳着上学,卖菜的大嫂们掀开塑料布,露出水灵灵的青菜萝卜,晶莹露珠在叶尖轻轻颤动,像是昨夜星辰遗落人间的眼泪。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响声,夹杂着哪家厨房飘出的煎蛋香气,烟火气扑面而来,鲜活得让人忍不住微笑。
梁云峰深吸一口气,胸腔被清冽的空气填满。他喜欢这样的清晨——没有喧嚣,没有算计,只有最真实的生活在缓缓流淌。这座城市有千万种面孔,而他独爱这一面:朴素、温热、带着泥土与汗水的味道。
他本欲买些早点归家——小灵最爱那碗温润香甜的甜豆浆,总说喝一口便觉心头暖洋洋;小焰却偏爱辛辣刺激,非要在豆浆里添上一勺红亮辣油,呛得直咳嗽还乐此不疲。两人每每为此争执不休,一个皱眉噘嘴,一个哈哈大笑,吵闹声中竟透出几分家常的温馨。梁云峰每每听着,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心中柔软一片。这般琐碎日常,原是人生最珍贵的馈赠。
可就在他即将走近那熟悉摊位时,前方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像是一池静水被人猛地搅乱。原本有序流动的人流戛然停滞,围成一圈,低声议论,神色各异。有人惊疑,有人冷漠,更有人悄悄退避三舍,仿佛怕沾上什么晦气。
梁云峰眉头微蹙,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扫视四周。此处乃寻常集市一角,平日人烟稀疏,今日却喧嚣异常,气氛诡谲,似有暗流潜伏。他不动声色,先察其势,再辨其情。
圈中跪着一位老者,身形佝偻,白发苍苍,衣衫褴褛,袖口磨出毛边,裤脚沾满尘泥,显是历经风霜之人。他双手撑地,额头紧贴冰冷石板,姿态卑微至极,口中喃喃诉说,声音沙哑哽咽,字字泣血。面前摆着几件木雕小物:兔跃林间,猴攀枝头,虎卧山岗,鹿饮溪畔,皆栩栩如生,刀工细腻,线条流畅,可见匠心独运。只是蒙尘已久,黯淡无光,如同主人一般被人遗忘于角落。
“我做了一辈子手艺,从没偷工减料……可他们说我用毒木,孩子碰了会生病!谁还敢买?货进不来,摊子摆不出去,连吃饭都难啊……”老人语带悲愤,泪痕交错,唇裂出血,每一字皆似从胸腔深处挤出,沉重如铅。
围观者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如今世道艰难,谁不想多赚几个?”也有人冷笑讥讽:“你若真清白,怎不去商会评理?何必跪在这儿丢人现眼?”更有甚者冷眼旁观,漠然转身,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梁云峰眸光沉静,不动声色。他深知,一人跪地哭诉,未必可信;但若此人年逾花甲,衣食无依,仍执意以尊严换取公道,其言十有八九非虚。他缓缓上前两步,蹲下身来,目光平视老人,语气平稳却不失力量:“你说同行坑你?”
老人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希冀。只见来人面容刚毅,眉宇间自有威严,双目如炬,洞察秋毫。他嘴唇哆嗦,声音颤抖:“是……是个叫李三通的,开大铺子的。他散播谣言,说我做的挂饰有毒,还买通中间人,不让我进货……我一家五口,全靠这手艺活着,现在……现在……”话未说完,喉头一哽,肩膀剧烈抖动,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旁边一位卖菜的大婶忍不住插话:“我也觉得不对劲。王老头以前的东西卖得好,我家孙子戴着他做的平安符,一年没生过大病。结果最近突然有人说有毒,吓人都来不及,谁还敢买?”她语气愤慨,眼中满是同情。
另一男子却犹豫道:“可万一真是有毒呢?孩子的事马虎不得。”
“那你拿去验啊。”梁云峰将手中木雕兔子轻轻放回粗布之上,语出如钟,“无凭无据便污人清白,与泼脏水何异?岂非是以讹传讹、蛊惑人心?”
此言一出,人群霎时寂静,如寒潭投石,涟漪荡开。有人低声附和:“这话在理。”“是啊,不能听风就是雨。”但也有人嗤笑:“说得轻巧,查起来哪那么容易?”
梁云峰不为所动,转而问老人:“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守诚。”老人抹去满脸泪水,声音仍在颤抖,“我今年六十七了,三十岁起学雕工,从没做过亏心买卖。我老婆瘫在床上五年了,儿子在外打工养家,我要是倒了,她连药都吃不上……”说着又要磕头。
梁云峰伸手轻拦,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老人顿感一股无形之力托住肩头,竟无法再低首。
“别磕了。”他语气低沉而坚定,“你信我,能帮你。”
此语如惊雷炸响,四周鸦雀无声。有人动容,有人怀疑,更有人冷笑:“听着像英雄片台词。”“等他真去闹事就知道厉害了。”“反正我不掺和。”
梁云峰置若罔闻,从容自怀中取出几张钞票,置于木雕旁。“先买个兔子。明天我还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找你的供货商。”
老人慌忙推拒:“您不能花钱买同情!我不要您的钱!”
“我不是给同情。”梁云峰目光如炬,“我是付钱买东西。你觉得你的手艺值不值这个价?”
老人怔住,浑浊的眼中泛起波澜。良久,他缓缓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值……当然值。”
“那就收下。”
老人颤抖着手接过纸币,指尖微颤,泪如泉涌。这一次,不再是委屈与绝望,而是久旱逢甘霖般的感激。多少年了,没人把他当一个正经匠人看,只当他是个落魄老头,连吆喝都不敢大声。今日终有一人,肯俯身倾听,肯以真金白银换他一件作品,肯说一句‘你值得’。
梁云峰起身,面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你们不信没关系。三天内,我会让李三通当众认错,也会把进货单、检测报告一样样摆出来。如果我做不到,以后这街上见我一次骂我一次。”
有人笑出声:“口气不小。”“等着瞧吧。”
他未反驳,只是拍了拍老人的肩:“王师傅,明天早上七点,我在你摊位这儿等你。咱们一起去城西仓库,看看是谁断了你的路。”
老人用力点头,仿佛要将这句话刻入骨髓,铭记终生。
梁云峰转身欲走,忽闻身后一声嘶喊:“恩人!”
他回首。
老人跪在地上,深深磕下一个响头,额头撞击石板,发出沉闷声响。
他没有躲,也没有言语。只是静静伫立,任那叩拜之声落地生根,化作信念的种子。待余音散尽,方才迈步前行,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健如山。
阳光渐盛,洒落在集市的青石板路上,映出他修长的身影,如同划破阴霾的一道光刃。前方不远处,一家包子铺蒸笼高耸,白烟缭绕,老板吆喝着“新鲜出炉”,声如洪钟。梁云峰走上前,买了三个肉包——一个给小灵,一个给小焰,还有一个,他自己吃。
路过一处拐角时,他忽然驻足,回首望去。
人群仍未散去。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转发,朋友圈、短视频瞬间刷屏;有人低声议论,神情复杂;还有人默默收拾摊子,准备收工归家。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伸手探入腰间口袋,取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按下保存键。
文件名写着:王守诚案第一天。
他将手机收回,继续前行。
风起,卷起地上一片纸屑,打着旋儿,最终贴在墙根,宛如命运的残页,静静等待被拾起或遗忘。
这一日,看似寻常,实则暗流汹涌。一场关乎良知与正义的较量,已在无声中拉开帷幕。
梁云峰行走于市井之间,身影渐远,却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他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正如黎明总会驱散黑暗,真相终将撕破谎言。
王守诚的命运,自此系于一人之手;而那深藏于繁华背后的阴谋,也将随着调查的深入,层层剥茧,浮出水面。
翌日清晨,朝霞满天,金乌东升。梁云峰准时抵达集市,王守诚早已等候多时,手中紧握一只木盒,眼神中多了几分希望的光芒。二人并肩而行,直奔城西仓储区。那里,藏着整个事件的关键证据——那些曾源源不断供给王守诚优质木材的供应商名单,以及近三个月来莫名中断的合作记录。
仓储区地处偏僻,铁门锈迹斑斑,围墙斑驳脱落,宛如一座被遗忘的堡垒。荒草丛生的小道蜿蜒向前,蛛网密布,野猫窜过,惊起一片尘灰。远处几辆货车停靠在空旷场地,司机蜷缩在驾驶室打盹,引擎低鸣,如同这片区域最后的呼吸。
二人穿过杂草丛,终于来到一家名为“恒源木业”的仓库门前。门卫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打盹,见有人来,眯眼打量。
“找谁?”
“我们想找你们经理,谈一笔木材生意。”梁云峰语气自然,目光坦荡。
门卫犹豫片刻,终于起身拨打电话。不多时,一名身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脸上堆笑:“哎哟,两位贵客临门,有何指教?”
梁云峰微微一笑:“听说你们和一位姓王的老师傅长期合作,最近怎么突然断供了?”
那人笑容骤然凝固,眼神闪烁:“这……这事儿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市场调整吧。”
“哦?”梁云峰不动声色,“可王师傅说,你们之前每月固定送货,从未拖欠。如今却连电话都不接,合同也不续签,难道就一句‘市场调整’就能搪塞过去?”
对方额角渗汗,强作镇定:“这位先生,做生意讲究缘分,不合适也就算了嘛……”
王守诚忍不住开口:“老张,咱们合作十几年了,我哪点对不起你?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有人逼你?”
被称为“老张”的男人脸色大变,连连摆手:“别说了!我不想惹麻烦!我自己去打听打听李三通背后是谁!我也是小本经营,扛不住啊!”说罢转身就要关门。
梁云峰一步上前,手掌轻抵门框,力道不重,却令大门纹丝不动。“老张,你若不说实话,今天谁都别想走。我可以报警,也可以请媒体来采访——你说,是你自己讲,还是等镜头对着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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