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夜话未来(2/2)
屋外虫鸣一阵一阵,风从窗缝钻进来,掀了掀床头那本摊开的《育儿经》。
小灵伸手把书合上,放在枕边。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慢慢摩挲:“峰哥,你说……孩子以后会记得我们吗?”
梁云峰说:“记得。”
“怎么记得?”小焰问。
“听声音。”梁云峰说,“你说话的声音,小灵念书的声音,我刻木头的声音。还有炉火噼啪声,雨打屋檐声,鸡叫三遍声。这些都会进他耳朵里,变成他心里的底子。”
小灵笑了:“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是想。”他说,“是知道。”
小焰翻了个身,面朝小灵:“我也想好了。等他会坐了,我就抱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等他会爬了,我就铺块软布在地上,让他自己玩。等他能站了,我就扶着他,一步,两步,再放手。”
“摔了怎么办?”小灵问。
“摔了就扶起来。”梁云峰说,“不扶,他学不会走路。扶太多,他不敢迈腿。”
小焰点头:“对。我娘以前就说,孩子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鸟,是长在地上的树,得见风见雨。”
小灵把手覆在小焰手上:“那咱们就一起守着这棵树长大。”
梁云峰伸手,把两人手一起盖住:“守着。”
小焰忽然说:“我想教他认字。”
小灵说:“我来教算数。”
梁云峰顿了顿:“我教他用刀。”
小焰立刻抬头:“啥?”
“削铅笔。”他说,“削得尖,写字才有力气。”
小灵笑出声:“你还真打算教他削铅笔啊?”
“当然。”梁云峰说,“铅笔削不好,字就歪。字歪了,心容易散。心散了,人就飘。”
小焰眨眨眼:“这话听着不像你说的。”
“像谁说的?”他问。
“像私塾先生。”她笑,“你以前不是最烦读书人吗?”
“烦的是装模作样的。”他说,“不是读书本身。”
小灵轻声说:“我记得你第一次给我读信,手抖得厉害,一个字念三遍。”
“那是怕念错。”梁云峰说,“信是你写的,我不能糟蹋。”
小焰凑近一点:“那以后孩子写的第一封信,你念吗?”
“念。”他说,“念十遍。一遍不错。”
小灵摸着肚子,声音放得更轻:“我希望他长大后,不怕黑,不怕雷,不怕一个人走夜路。”
小焰接口:“也不怕哭,不怕问问题,不怕说‘我不懂’。”
梁云峰看着她们:“那就别让他觉得,哭是丢人的事,问问题是麻烦人的事,说不懂是没用的事。”
“对。”小灵说,“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而是让他知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家都接得住。”
小焰点点头:“只要他愿意回来,门永远开着。”
梁云峰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小灵肩膀:“那就一直开着。”
屋里安静了几秒。
小焰忽然说:“我昨天梦见他了。”
“什么样?”小灵问。
“没看清脸。”她说,“但他在笑。咯咯咯地笑,像刚学会发声的小雀儿。”
小灵伸手碰了碰她眼角:“你哭了。”
“嗯。”小焰没擦,“梦里哭的,醒的时候还在流。”
梁云峰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手心。
小灵闭上眼:“我梦见他在院子里跑,追一只蝴蝶。我喊他慢点,他回头冲我笑,牙齿还没长齐。”
“那我梦见他在灶台边偷吃糖。”梁云峰说,“我举着锅铲追,他绕着桌子跑,嘴里含着糖,说话都糊。”
小焰噗嗤笑出来:“你还能追得上?”
“追不上。”他说,“我故意放慢的。”
小灵睁开眼:“你骗人。”
“没骗。”他看着屋顶,“我怕他跑太快,摔了。也怕他跑太慢,跟不上风。”
小焰撑起身子,把枕头垫高一点:“你们说,他第一句话会喊什么?”
小灵说:“娘。”
小焰说:“妈。”
梁云峰说:“爹。”
三人同时笑出声。
小焰躺回去,拉过被子盖住下巴:“我不管他先喊谁。只要他喊,我就答应。”
“我也是。”小灵说。
梁云峰点头:“我也是。”
话音落下,屋里又静了。
夜灯火苗跳了一下。
梁云峰忽然开口:“小焰。”
“嗯?”
“你怕吗?”
她停顿两秒:“怕。”
“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好。”她说,“怕教不好他,护不住他,陪不了他太久。”
小灵握住她另一只手:“我也是。”
梁云峰把两人手都包在掌心里:“那咱们就一起学。”
“学什么?”
“学当爹,当娘,当家人。”他说,“没人天生就会。都是边做边学,边错边改。”
小灵说:“错了也不怕。改了就行。”
小焰轻声说:“只要咱们三个都在,错也能变成对。”
梁云峰点头:“对。”
这时,系统声音响起:
“梁云峰,神奇力量虽能助你,但有些事还需顺其自然。”
三人没动。
小焰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它又来了。”
小灵拍拍她后背:“它不是来捣乱的。”
“那是来干嘛的?”小焰问。
“提醒。”梁云峰说,“提醒我们别忘了,最厉害的本事,不是翻山倒海,是日日守候。”
小灵接话:“最硬的铠甲,不是铜皮铁骨,是有人等你回家。”
小焰抬起头:“最暖的火,不是烧得最旺的,是烧得最久的。”
梁云峰笑了:“你这话说得比我还像样。”
“我抄的。”她眨眨眼,“抄你昨天刻木头时自言自语的。”
“我啥时候说了?”
“你说‘慢一点,稳一点,日子才扎得下根’。”
梁云峰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说过。”
小灵轻声说:“那就照着做。”
小焰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梁云峰的手指:“你手心出汗了。”
“热的。”他说。
“撒谎。”她笑,“你紧张。”
“我没紧张。”他反手扣住她手指,“我是踏实。”
小灵把脚搭在他小腿上:“踏实就好。”
小焰把头靠在他肩上:“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总把事扛自己身上。”她说,“有我们。”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小灵忽然说:“明天我想煮银耳羹。”
“加莲子?”小焰问。
“加枸杞。”小灵说,“补血安神。”
梁云峰说:“我劈柴。”
“你歇着。”小焰说,“明早我劈。”
“你劈不动。”他说。
“我试试。”她坚持。
“行。”他松口,“劈不动就喊我。”
“喊一声你就来?”
“喊半声我就到。”
小焰笑出声:“你这嘴,越来越甜了。”
“没甜。”他说,“是实话。”
小灵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小焰也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
梁云峰把灯吹灭。
黑暗里,三人呼吸渐渐同步。
小焰小声说:“峰哥。”
“嗯。”
“你小时候,有人这样陪你睡觉吗?”
他沉默几秒:“没有。”
“那现在呢?”
“有。”他声音低下去,“现在有了。”
小灵伸手,摸到梁云峰的手腕,轻轻按了按脉搏:“跳得稳。”
“嗯。”他应。
小焰把手覆在小灵肚子上:“动了吗?”
“还没。”小灵说,“快了。”
“我等。”小焰说,“等他踢我。”
梁云峰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我守着。”
窗外月光移了一寸,照在床头那只木雕小孩脸上。
它还是笑着,眼睛亮亮的,一动不动。
小焰忽然说:“你们说,他会不会也梦见我们?”
梁云峰没答。
小灵也没答。
只有夜灯余光,在三人交叠的手背上,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