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陛下不问伤,只问刀钝否(2/2)
朕收养你,不是因为你是珝娘。
武曌背对着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而是因为你七岁那年,在掖庭井边,用碎瓦片割断了追杀你的宦官喉咙。
你那时候回头看的那个眼神,像极了朕年轻的时候。
惊蛰瞳孔骤然一缩。
大脑中那些模糊的、破碎的幼年记忆,像是被这一句话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原来那些以为是“巧合”的命悬一线,全都在这个女人的注视之下。
她不再去想裴氏的卷宗,不再去想那长达二十年的骗局。
她只知道,在那双眼睛里,她不是谁的影子,而是一把被看中的刀。
臣,愿永为陛下之刀。
惊蛰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撞在干硬的泥土上,沉闷的撞击声混着骨头碎裂般的闷响。
不问来路,不问归途。
额间渗出的血迹混合着泥水,糊住了她的眼角。
一件带着淡淡体温的龙纹披风突然兜头罩下。
那种昂贵的缂丝触感滑腻而厚实,瞬间隔绝了周遭刺骨的寒意。
武曌亲手将她扶起,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但眼底却燃起了一簇狠戾的火。
报——!
一骑快马破风而来,信使翻身下马,跪地疾呼:启奏陛下!
裴珫之弟裴琰,携三百死士私兵围堵察弊司衙门!
对方扬言……扬言察弊司私藏假皇亲,要交出‘假珝娘’,否则便要焚司祭天,清君侧!
武曌修长的手指抚过惊蛰湿漉漉的鬓角,将其别到耳后。
她的目光顺着官道的尽头望去,那里是长安的方向,也是权利绞杀的旋涡中心。
正好,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替身’。
惊蛰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龙纹的刺绣有些磨人。
她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号角声,感觉到身体深处那股压抑许久的疯劲正在一点点复苏。
半个时辰后,一辆看起来朴素无奇的马车在羽林军的护送下,逆着晨光,朝着察弊司衙门的街口疾驰而去。
车帘摇晃间,惊蛰坐在阴影里,正一点点抹去脸上的泥垢,露出那张精致却苍白如鬼魅的脸。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
那里干干净净,没有朱砂痣,只有一片常年握刀留下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