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盐仓不藏盐,藏旧骨(1/2)
门轴转动的嘶哑声在这死寂的盐仓里显得格外刺耳,惊蛰蜷缩在阴影里,任由脏污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
她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咸腥气,那是积年累月的粗盐被潮气浸透后的腐烂味道。
沉重的脚步声在腐朽的木地板上踏出闷响,每一声都像是直接踩在人的神经末梢上。
“在那儿!”
一道粗粝的嗓音响起,紧接着,一双生满厚茧的手猛地揪住惊蛰的领口,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惊蛰没有反抗。
她故意放软了脊椎,让身体呈现出一种因重伤而脱力的虚软。
她急促地喘息着,视线在乱发缝隙中快速掠过眼前的男人。
对方穿着寻常渔夫的短褐,虎口处却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老茧,袖口隐约透出一股劣质火油的味道——典型的裴氏死士,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疯狗。
“这就是那个从河里捞上来的货色?”
为首的男人年约四旬,眼角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猛地捏住惊蛰的下颌,迫使她抬头。
冰冷的指甲抠进她娇嫩的皮肤里,那种刺痛感让惊蛰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刀疤男端详了半晌,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右手猛地扇向惊蛰的耳侧,将她的头发彻底拨开。
“左耳垂干干净净,连个针眼都没有。”刀疤男从怀里抽出一张画像,又死死盯着惊蛰的耳朵,“岭南传信说珝娘左耳有一颗朱砂痣,你这假货,装得倒挺像。”
惊蛰感觉到一股冷硬的杀气锁定了自己。
按照现代刑侦的心理博弈规则,此时必须给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反向证据”。
“痣……那是为了躲避追杀,我自己亲手剜掉的。”
惊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她费力地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在死士首领狐疑的目光中,她猛地发力,撕开了那件沾满血污的粗布衣襟。
一片惨白。
在锁骨下方,心脏跳动的位置,赫然有一道狰狞的新鲜烫伤。
那伤口还在渗着黄色的组织液,边缘焦黑,形状呈不规则的梅花状——那是武曌早年因那一碗药汤发疯,打翻药碗时留下的终身烙印。
这道疤,是惊蛰昨夜在驿站,亲手将烧红的烙铁压在皮肉上换来的。
空气瞬间凝固。
刀疤男的呼吸重了,他显然认得这个标记。
在裴氏流传的皇室秘辛中,这道疤比任何容貌证据都更有说服力。
“带她下去。”刀疤男的语速变快了,带着一丝难以自抑的亢奋,“开暗格,请‘老祖宗’留下的账本。”
惊蛰像个麻袋一样被摔进了一处隐秘的地窖。
地窖里潮湿阴冷,墙角堆满了腐烂的草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火味。
她被粗暴地扔在一边。
刀疤男在墙壁某处有节奏地叩击了几下,只听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一处布满霉斑的墙皮脱落,露出了内里的红木暗格。
暗格中静静躺着一叠泛黄的卷宗。
“睁大眼看着,这就是你那‘姐姐’欠我裴氏的血债!”刀疤男神色癫狂,他一边点燃香炉里的贡香,一边翻开卷宗,“当年掖庭局调换死囚,我娘受命送你去死,可她心软,用裴家自己的亲骨肉换了你……她养大了你,却送了那个假货进宫去受罪!那个七岁喝下断肠药的,才是真正的裴家女!”
惊蛰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武曌是假的,如果武曌才是那个被送进宫的替身……那她这个“真珝娘”又算什么?
这不是权谋,这是一场长达三十年的身份倒错。
香火缭绕,刀疤男跪在地上对着卷宗祭拜,喃喃自语着复仇的计划。
惊蛰垂下眼帘,手指在袖口的阴影中熟练地摸索出那枚藏着的断指发簪。
她状若支撑不住身体,顺势倒在香炉旁,指尖飞快地在滚烫的灰堆里点蘸。
她需要拓印。不管真相如何,这份密档必须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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