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烧龙椅前先泼水(2/2)
这个名字,重得像是一座山。
裴国公裴炎,那可是武曌一手提拔起来的“定鼎功臣”,是这大周朝堂上屹立不倒的定海神针。
若连他都倒戈相向,暗中勾结早已覆灭的清流党,那这大周的江山,怕是早已千疮百孔。
更可怕的是,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所谓的“清流复起”,竟然被包装成了女帝的授意?
这是离间,还是嫁祸?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惊蛰并没有将审讯结果录入察弊司的卷宗,而是独自一人,怀揣着那份沾着口水的供词,叩开了大明宫的侧门。
御书房内,武曌正对着窗外的残雪修剪一盆绿萼梅。
“陛下。”
惊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份供词。
纸上墨迹未干,但关键之处,关于“裴国公”的那三个字,被她故意略去了,只写了“某国公府”。
武曌放下金剪,接过供词扫了两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那双凤眸里似有流光转动:
“怎么,字都不会写了?这‘某国公’,是哪位国公?”
惊蛰垂着眼帘,声音平静:“臣不敢妄言。臣怕写出来,陛下不信臣。”
“哦?”武曌轻笑一声,将那供词随手丢进了脚边的炭盆里,“那你就不怕,朕信了你?”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火舌舔舐着那一个个未写出的名字,化作飞灰。
惊蛰心头一跳。
果然。
她赌对了,也赌输了。
赌对的是,武曌对朝堂的掌控力远超常人想象,裴炎的异动,或许早在她的监视之中;赌输的是,自己在武曌眼中,依旧是一把还没完全磨好的刀。
惊蛰将头埋得更低:“臣怕陛下……舍不得那把龙椅下的旧骨头。”
这是在试探,试探这位女帝是否有壮士断腕、自断臂膀的决心。
武曌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窗棂上那片昨夜粘上去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梅瓣。
“去裴国公府抄家吧。”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这清晨的薄雾,听不出半点杀气,“记住——只抄书房,不碰祠堂。其他的,一概不许动。”
惊蛰猛地抬头,
抄家不抄底,这算什么抄家?
只动书房不动祠堂,这是给裴炎留了脸面,还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若裴国公问起缘由……”武曌转过身,背着光,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你就说……朕昨夜梦见掖庭井底,有人喊冷。”
惊蛰背脊一僵。
井底。喊冷。
那是她们找到那副生铁镣铐的地方。
这句话不是解释,而是通牒。
是武曌在告诉裴炎:当年的旧账,朕可以不翻,但你若想把这账本拿出来做文章,朕就让你去井底陪葬。
“臣,领旨。”
惊蛰起身告退。
直到走出御书房,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她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布局的人,用镣铐做饵,钓出了裴国公府这条大鱼。
可此刻,掌心那被指甲掐出的深深淤痕让她清醒地意识到——
原来陛下早就知道裴炎是那个饵。
而自己,才是武曌手里那根用来试探水深、勾住鱼嘴的钩尖。
不管这钩尖会不会被鱼咬断,只要能把鱼拽出水面,对那个女人来说,都无所谓。
惊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凉意。
既然做了刀,就要有做刀的觉悟。
“传令羽林卫。”
她翻身上马,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再无半点在御前的恭顺,“围住裴国公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马蹄声碎,踏破了长安城清晨的宁静。
三百羽林卫如同一条黑色的铁流,浩浩荡荡地涌向位于长兴坊的裴国公府。
然而,当惊蛰勒马于那两扇朱红大门前,预想中的紧闭门户、负隅顽抗并未出现。
裴府大门洞开。
门槛已被卸去,庭院中竟设好了香案,青烟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