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伪装者的遗产（2/2）

“砰”的一声，她用刀柄砸开地砖，下方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是这栋楼的水井。

她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下，双手死死抠住井壁的砖缝，将沉重的井盖重新拉回原位。

头顶，是烈焰焚天的炼狱。身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惊蛰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上方木梁断裂的巨响和火焰的咆哮，炙热的温度透过石盖传来，几乎要将她烤熟。

她紧咬牙关，从怀中掏出那本册子。

在这种生死关头，她反而进入了一种极致的冷静。

她的手指在册子粗糙的封皮上摩挲，忽然感觉到一处夹层的凸起。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牛皮纸的黏合处，一张小小的、泛黄的硬卡纸滑了出来。

那不是纸。

借着从井盖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火光，惊蛰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警服的年轻男人，英挺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笑意，背景是一面鲜红的旗帜。

惊蛰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她颤抖着将照片翻过来，背后是一行用圆珠笔写下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

1998年，卧底行动留念。

她不是一个人。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在这孤寂的千年之前，曾有一位和她一样的前辈，怀着同样的信仰，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战斗过，牺牲过。

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眼眶，却又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她将照片紧紧贴在胸口，然后翻开那本拼音名册，借着摇曳的火光，一目十行地扫过。

她的记忆力经过前世今生两次极限锤炼，早已超越常人。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罪证，如同烙印般刻进了她的脑海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火势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士兵们冲进来搜检的嘈杂声。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

惊蛰深吸一口气，将那件被烤得焦黑的牛皮斗篷扔进井里，整个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重新藏身于一根尚未完全烧毁的横梁之上。

烟雾缭???之中，她看到裴炎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走进了只剩下残垣断壁的阁楼。

他身侧，一名身披重甲的副将正低声汇报着：“相爷，已经搜了两遍，阁内所有尸体都已烧成焦炭，无法辨认。”

裴炎的目光阴沉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废墟，冷哼一声：“继续找！就算烧成了灰，我也要她那捧灰！”

潜伏在横梁上的惊蛰，身体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骤然坠下！

她下坠的目标，并非裴炎，而是他身侧那名正在说话的副将！

半空中，一枚黑沉沉的东西从她袖中激射而出，带着破空的厉啸，直取那副将的面门！

那副将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恶风扑面，本能地想要抬臂格挡，却为时已晚。

“噗！”

一声闷响，那枚充当暗器的“搜神玺”——她天刃之首的身份印信，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他的左眼眶！

“啊——！”

凄厉的惨嚎响彻废墟，副将捂着血流如注的脸倒了下去，现场瞬间大乱。

“有刺客！”

“保护相爷！”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刹那，惊蛰已经落地。

她脚尖在一名亲兵的肩膀上借力一点，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折，右手顺势抽走了那名副将腰间的佩刀。

刀光一闪，快得像一道错觉。

“滚开！”

她一声清叱，长刀在身前舞出一片泼水不进的刀幕，逼退了最先反应过来的几名亲兵。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缺口。

惊蛰没有丝毫恋战，借着这道缺口，整个人如炮弹般撞碎了身后一堵被烧得摇摇欲坠的墙壁，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裴炎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和废墟中越来越响的惊呼：“王将军！王将军的眼睛！”

上阳宫，甘露殿。

当惊蛰带着一身的烟火气和淡淡的血腥味出现在武曌面前时，天边已经破晓。

武曌依旧坐在案后，仿佛一夜未动。

她没有看惊蛰身上的伤，也没有问她是如何逃出来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惊蛰一言不发，从怀中掏出那本牛皮册子，走到殿中的铜盆火炉前。

她抽出火镰，当着女帝的面，将火油浇在了册子上。

“呼——”

火苗窜起，迅速吞噬了那本记录着惊天秘密的册子。

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捧飞灰。

在火光映照下，惊蛰的脸庞显得异常平静。

武曌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赞许。

毁掉证据，才是保住秘密的最好方式。

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懂得藏锋。

“都记下了？”她的声音平淡无波。

“一字不差。”惊蛰回答。

火光渐熄，殿内重归昏暗。

惊蛰抬起头，迎着武曌深不见底的目光，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名单上的第一个人，是太子太师，宋璟。”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一个足以颠覆国本的名字。

武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端着茶盏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外的晨光都变得刺眼。

终于，她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更没有下令彻查。

她只是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甘露殿的重重宫墙，望向了东方的某个方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

“朕听说，东宫的宿卫，近来有些松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