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枯井里的活口(2/2)
他知道第一招之后该接第二招,第二招之后该接第三招,却缺乏了那种随心所欲、临场应变的“活”。
他不是“同乡”!
他只是一个被“同乡”的训练手册打造出来的杀人机器!
这个认知让惊呈心头大定。
她虚晃一招,佯装攻击对方中路,就在那哑奴本能地抬臂格挡的瞬间,她的手腕诡异地一翻,绕过他的手臂,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肘关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哑奴的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反折,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惊蛰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另一只手扼住他的咽喉,将他狠狠地掼在墙上。
冰冷的环首刀瞬间出鞘,刀尖抵在了他的心口。
战斗,结束了。
她没有将这个哑奴押回暗卫所,更没有送去大理寺。
那只会打草惊蛇。
她只是扯下对方腰间的皮带,将他双手反绑,然后用那条牛筋绳,把他头下脚上地倒吊在甬道顶端的一根木梁上。
她找来一个破碗,放在哑奴的头下方,又从井壁上引来一丝水线,让水滴以一种固定的、缓慢的频率,一滴一滴地,精准地落在他的额头上。
“滴答……”
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这单调的水滴声,成了世间唯一的声响,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灵魂深处。
惊蛰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黑暗里,像一头耐心的狼,观察着她的猎物。
她没有拷问,没有逼问。
血液倒流会持续压迫大脑,造成剧烈的头痛、眩晕和幻觉。
而恒定频率的水滴声,则会不断地放大这种感官上的折磨,最终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这是纯粹的生理与心理压迫,比任何酷刑都更有效。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倒吊着的哑奴开始还试图挣扎,但很快,他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而痛苦,身体因为脑部充血而微微抽搐。
那单调的水滴声,像一把无形的重锤,一次又一次地砸在他的神经上。
终于,他崩溃了。
他发疯似的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野兽般的嘶吼。
惊蛰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将他放了下来。
那哑奴瘫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充满了恐惧。
惊蛰蹲下身,将他的手按在湿润的泥地上。
哑奴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还是用尽全力,在地上划出了三个字。
惊蛰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三个字是——归鸿院。
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哑奴不再有动作,便将刀递到他面前。
哑奴看着那柄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惨笑。
他抓过刀,毫不犹豫地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血光一闪。
惊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哑奴彻底没了声息,才转身离开。
回到上阳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武曌显然一夜未眠,依旧端坐在那张冰冷的御座上,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殿内的烛火被晨光冲淡,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显得威严而孤寂。
惊蛰将枯井下的发现,以及那个哑奴的格斗方式,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当她提到“归鸿院”三个字时,武曌批阅奏折的朱笔,第一次停了下来。
“有人在洛阳城内,用朕闻所未闻的法子,私造异军。”惊蛰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这种杀人术,一旦成规模,足以对禁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她本以为女帝会勃然大怒,或是震惊。
然而,武曌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惊讶。
她只是抬起那双深邃的凤眸,静静地看着惊蛰,那眼神里,竟带着一丝……了然。
“二十年前,先帝身边,也曾有过一个这样的人。”
武曌的声音悠悠响起,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古老故事。
“他不知从何而来,不善言辞,却总能洞察人心,屡破奇案。先帝称他为‘不言自明’的奇人,对他极为倚重。只可惜,天妒英才,他入宫不过数年,便暴毙而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惊蛰腰间的佩囊上,那里,正放着那块警徽残片。
“你找到的那块东西,大概,就是他留下的遗物吧。”
惊蛰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归鸿院?”
武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从御案上拿起一张洛阳内廷的堪舆图,朱笔在上面轻轻一点。
“裴炎的私宅,明面上是豢养歌姬舞女的别院,背地里,却是他训练死士的巢穴。而这归鸿院真正的核心,并非那些被训练成杀人机器的哑奴。”
她的笔尖,重重地落在了归鸿院后方,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而是这里——藏经阁。”
武曌放下朱笔,看向惊蛰:“据说,那阁楼的屋檐下,悬着一百零八只风铃,用天蚕丝相连。别说是一个人,便是一只飞鸟落下,也会引得铃声大作,惊动整个院落。”
她凝视着惊蛰,眼神中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朕的刀,要如何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