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阶下的审判（2/2）

她的指尖往下移。

“其二，创口位于左臂外侧，从右上至左下，这是一个非常顺手的、最适合自己发力的角度。若是敌人挥刀，这个角度未免太过刁钻了些。”

她最后看向那不断滴落的血。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殿下虽然血流不止，看似凶险，但你臂上肌肉紧绷，血是从皮肉伤处被‘挤’出来的，而非动脉破裂时喷溅而出。你很聪明，避开了要害，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惊蛰收回手，抬起眼，直视着武三思那双因震惊和恐惧而放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不叫自证，殿下。这叫自残。一种为了脱罪，演给所有人看的……苦肉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武三思的心上，也敲碎了朝臣们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同情。

武三思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由白转青，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御座之上，武曌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惊蛰，执行断头令。”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惊蛰从怀中取出那枚漆黑的令牌，令牌在烛火下反射不出半点光芒，仿佛能吞噬一切。

她转身，从最近的禁卫手中接过一把环首刀。

沉重的刀身入手，那熟悉的、属于杀戮的冰冷质感，让她的心跳不增反减，变得沉稳而有力。

她提着刀，一步步走向面如死灰的武三思。

刀锋拖曳在地板上，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像死神在低语。

武三思眼中的疯狂彻底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他双腿一软，竟瘫坐在地，不住地向后挪动，口中语无伦次地哀求：“姑母！陛下！看在血脉的份上！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陛下！”

惊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走到他面前，高高举起了环首刀。

雪亮的刀锋倒映出武三思绝望的脸。

大殿之内，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颗亲王头颅滚落的瞬间。

刀锋，呼啸而下！

就在刀刃距离武三思的咽喉仅有一寸之遥，甚至能斩断他几根汗毛的刹那——

惊蛰的手腕猛地一转！

那柄携着雷霆之势的环首刀，在她手中改变了方向，化作一道脱手的银色闪电，没有飞向武三思，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射向大殿右侧一根巨大的蟠龙金柱之后！

“嗖——噗！”

那是利刃破空、再狠狠钉入肉体的声音！

一声短促的闷哼，一道黑影从柱后踉跄着跌出，胸口正中插着那柄环首刀的刀柄，刀尖已从他后心透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随即重重地摔倒在地，再无声息。

那是一名身着夜行衣，脸上戴着青铜恶鬼面具的刺客。

直到此刻，大部分人才反应过来，惊恐地望向那具尸体。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中，真正的死神，一直潜伏在他们身边。

惊蛰缓缓收回投掷的姿势，连看都未看武三思一眼，只是抬眸，望向御座。

武曌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满意的神色。

原来，山道上的伏击，只是第一道粗陋的筛选，是用来钓出张昌宗这条小鱼的饵。

而真正致命的杀招，这名隐忍到最后一刻的顶尖刺客，才是留给她的、最后也最凶险的考验。

他等的，是武曌还朝，人心最松懈的时刻。

而惊蛰，凭借着前世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的、对杀气的本能感知，提前洞悉了这最后的威胁。

“梁王武三思，谋逆犯上，罪证确凿。”女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威严，“即日起，削去王爵，剥夺所有封邑，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宗正寺。其党羽，着大理寺与御史台会审，一体严办！”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到惊蛰身上，落在她手中那枚漆黑的断头令上。

“此令，朕今日便赐予你。”

武曌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自此之后，见此令如见朕。上斩秽乱朝纲之权臣，下斩祸乱乡里之酷吏。不必请旨，先斩后奏。”

她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亮如寒星的身影，缓缓说道：“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藏于暗影的利刃。你是朕的执剑者，是大周行走在阳光下的……唯一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