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阶下的审判(1/2)
上阳宫的殿门沉重如山,被内侍从内缓缓推开。
惊蛰拖着张昌宗,像拖着一袋行将腐烂的谷物,踏过那道足以分割生死的门槛。
每一步,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留下一个混杂着泥土、血污与碎肉的脚印。
她身上那件本该尊贵无比的明黄龙袍,此刻已成了最好的讽刺,下摆被撕裂,金线上沾满了粘稠的、正在变暗的血。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龙涎香的馥郁气味被她带入的浓重血腥味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他们脸上的惊愕、恐惧与疑惑,在摇曳的宫灯下,扭曲成一幅幅怪诞的浮世绘。
高踞于御座之上的武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越过所有人,越过这满地的狼藉,精准地落在惊蛰身上,像是在检阅一件刚刚经历过最严酷淬火的兵器。
惊蛰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松开手,任由奄奄一息的张昌宗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大殿中央。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控鹤监内侍,如今双目血肉模糊,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鲜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公鸡。
禁卫军的甲叶碰撞声响起,梁王武三思在两名金甲卫士的“护送”下,步入殿中。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c?作镇定,目光在触及地上那滩人形物体时,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缩了一下。
“陛下!”武三思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被冤屈的悲愤,“臣不知这张昌宗竟是如此胆大包天的逆贼!竟敢伪造臣的命令,意图行刺陛下!臣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他这一番话,抢占了先机,将自己从主谋瞬间摘成了受害者。
惊蛰冷眼看着他的表演,连一丝表情都懒得施舍。
她没有去反驳,也没有指控。
她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弯下腰,伸手探入张昌宗那被鲜血浸透的怀中,摸索片刻。
一枚温热的、小巧的兽钮玉章被她掏了出来,玉章底部,还沾着血。
她直起身,从袖中取出那本薄薄的《往生录》。
她没有呈给任何人,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书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名字,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用朱砂印上去的暗记。
然后,她将那枚从张昌宗身上搜出的玉章,蘸了蘸他身下流淌出的鲜血,不偏不倚,精准地盖在了那个朱砂暗记的旁边。
两个图案,一个陈旧,一个新鲜,却如同出自同一块模子,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兽钮的花纹,边缘的缺口,甚至是内部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痕,都分毫不差。
证据,不需要言语。
这死寂中的一盖,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指控都更有力。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两枚血印和武三思惨白的脸上来回移动。
武三思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眼中的镇定终于碎裂,被一种野兽般的疯狂所取代。
“锵!”
一声清脆的龙吟,武三思竟猛地夺过身旁禁卫的佩刀,反手便朝自己的左臂狠狠划下!
“噗嗤!”
鲜血飞溅!
“陛下明鉴!”他忍着剧痛,嘶声力竭地咆哮,“臣确是受此獠蒙蔽!若臣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臣愿以这条手臂自证清白!”
他将鲜血淋漓的手臂高高举起,那副惨烈的模样,倒真有几分以死明志的悲壮。
不少与他亲近的官员,眼中已经露出了动容之色。
然而,惊蛰却笑了。
那是一种极轻、极冷的笑,像冰凌碎裂的声音。
她迈开步子,缓缓走到武三思面前,无视他眼中那份警告与怨毒。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痛苦扭曲的脸上,而是停留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梁王殿下,真是好胆魄。”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只是,你这伤,作伪的痕迹太重了。”
她伸出还沾着血的手指,虚空在那道伤口上方比划了一下。
“其一,创口平直,起刀深,收刀浅,刃口无丝毫犹豫回旋的痕迹。人在格挡或搏斗中被砍伤,下意识会闪避卸力,伤口绝不会如此‘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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