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窒息的博弈(2/2)
王右被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惊得剧烈挣扎,但他双目被缚,下颌脱臼,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而混乱。
“想活命,就别动!”惊蛰的声音从湿布后传来,沉闷而急促。
她自己也用衣袖紧紧捂住口鼻,身体压低,几乎贴在地面上。
浓烟会向上飘,最底层的空气是最后的生机。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牢房。
那个被她堵住的通气孔!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牢房是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毒烟从门缝进来,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通气孔。
空气会自然流向压力更低的地方。
如果能制造一个比通气孔更具吸引力的“出口”,就能改变毒烟的流向!
死士一定就守在门外的某个转角,等着他们毒发身亡。
惊蛰匍匐着移动到牢门边,她没有去碰那扇致命的门,而是将目光锁定在门边墙角一块松动的石砖上。
那是她进来时就注意到的细节。
她抽出那片被磨得锋利的木片,用尽全身力气,将木片的尖端狠狠刺入石砖的缝隙,然后猛地向外一撬!
“咯啦——”
一声轻响,石砖应声而落,露出了后面黑漆漆的、通往主排污管道的孔洞!
新的出口出现了!
她立刻将旁边那堆潮湿的草垫拖过来,堵住了大半个牢门缝隙,只留下一个狭窄的通道,正对着她刚刚撬开的那个孔洞。
瞬间,涌入的毒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不再于牢房内弥漫,而是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被负压精准地引导着,钻入了那个墙洞,流向了管道的另一端——也就是死士们藏身的那个拐角!
外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随即是人体倒地的闷响。
成了!
危机暂时解除,惊蛰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她一把撕掉王右眼上的布条,看着他那张因缺氧和恐惧而涨成猪肝色的脸,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看到了。他们要你死,现在就要!只有我,能让你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把名单给我,所有的名字,所有的联络点!换你一条命!”
死里逃生的巨大冲击,彻底碾碎了王右最后一丝意志。
他看着惊蛰那双在昏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崩溃了,涕泪横流,含混不清地开始呕吐出一个个名字。
“户部……侍郎,李元……城南,枯井……”
“兵部……周司马……暗号是……三长两短……”
没有纸笔。
惊蛰猛地撸起自己的左臂衣袖,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臂。
她再次举起那片木片,用锋利的边缘,就着油灯微弱的光,飞快地在自己的皮肤上刻划起来。
她没有刻下完整的名字,而是用前世卧底时学到的速记符号,将姓氏、官职、地点这些关键词,以一种外人无法解读的方式,变成一道道细微的血痕,烙印在自己的血肉之上。
冰冷的木片划破皮肤,带来一阵阵清晰的刺痛。
但这疼痛,却让她在毒烟与疲惫的侵袭下,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当王右说出最后一个名字,整个人已经虚脱得如同烂泥。
惊蛰看着手臂上那片触目惊心的“名单”,知道还差最后一步。
她猛地揪住王右的头发,将他涣散的目光强行拉回自己脸上,厉声喝问:“是谁派他们来的?是谁这么想让你死在陛下的审讯之前?!说出他的名字!”
“是……是控鹤监……”王右已经神志不清,只是本能地吐露着最后的恐惧,“张昌宗……他答应过我……”
“大声点!我听不见!”惊蛰的手指猛地发力,剧痛让王右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张昌宗——!”
那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嘶吼,终于冲破了牢门的阻隔,在死寂的甬道中远远地回荡开来。
很好。
惊蛰松开手,听着外面由远及近、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狱卒,那甲胄的碰撞声,是控鹤监的制式装备。
他们来了。
她俯下身,一只手抓住王右的下颌,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她用一种快、准、狠的专业手法,将他脱臼的下颌给强行复了位。
王右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惊蛰喘息着,将这个高大的男人半拖半扛地架在自己肩上。
残存的药力与刚才的搏命让她浑身都在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她踢开牢门,拖着这唯一的罪证与筹码,一步一步,迎向了甬道尽头那片越来越近的、由火把与刀光组成的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