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皇城内的坐标(2/2)
“咔哒。”
那一簇微弱的蓝色火苗,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的雨夜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她将点燃的打火机反手扔进了漆黑的排水沟深处。
“趴下!”
惊蛰自己率先扑倒在充满泥水的草丛中,双手死死护住头部。
两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颤。
积蓄已久的沼气被明火引爆,巨大的气浪夹杂着恶臭的污泥和砖石,从地下井口喷涌而出。
火光冲天,浓烟瞬间吞没了整个后院。
那些从未见过热武器威力的暗卫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耳鸣目眩,阵型大乱。
惊蛰就在这混乱的几秒钟里,像一只被烟熏出来的黑猫,撞破了乾元殿后窗的雕花窗棂,滚进了那片温暖的禁地。
殿内没有侍卫,也没有惊慌失措的宫女。
巨大的落地铜镜前,数十盏儿臂粗的红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武曌穿着一身宽松的明黄色寝衣,长发披散,正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发梢。
窗外的爆炸声、喊杀声仿佛与这里是两个世界。
惊蛰浑身是泥,左臂扭曲,右手按在腰间的软剑柄上,急促地喘息着。
鲜血顺着她的裤管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武曌没有回头。
她通过面前那面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闯入者。
在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中,正把玩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那是梁峰呈上来的、那个被烧焦变形的塑料耳麦残骸。
“这东西,质地很硬,却又很轻。”武曌的声音慵懒而平静,像是闲聊家常,“梁峰说它遇火会融,有毒烟。朕刚才试了试,味道确实难闻。”
惊蛰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武曌放下了梳子,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塑料锐利的边缘,忽然轻笑了一声。
“在那个世界,你们管这个叫什么?聚合物?还是……塑料?”
惊蛰的瞳孔剧烈震颤,按在剑柄上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迹象只是猜测,那么此刻,这两个词汇从大周女帝的口中说出,无异于惊雷炸响。
武曌终于转过身来。
她赤着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惊蛰。
那双丹凤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仿佛在看一件自己亲手雕琢了许久终于成型的作品。
“朕不信鬼神,只信人心。”武曌在离惊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将那块塑料随手丢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所以朕一直在想,能造出这种东西的地方,养出来的人,骨头是不是也比朕的大周子民要硬一些。”
“你到底是谁?”惊蛰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武曌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惊蛰怀里露出的那张A4纸一角。
“林警官。”
三个字。
如同三根定魂针,精准地扎进了惊蛰最隐秘的灵魂深处。
那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的真实姓名,是连那个死去的“苍狼”都未必知晓全名的机密。
在这个时空,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应该知道。
惊蛰的呼吸停滞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哐当。”
一个卷轴被武曌随手抛了出来,滚落在惊蛰沾满泥水的战靴边。
那不是普通的圣旨,卷轴的轴头用的是墨玉,这是大周最高级别的密档。
“打开看看。”武曌淡淡道,“看看朕是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在等你了。”
惊蛰僵硬地蹲下身,单手展开了那卷早已泛黄的绢帛。
上面的墨迹已经有些陈旧,但那方朱红色的“天后之宝”印玺依然刺眼。
“显庆二年,着内卫府寻访天下奇女子。特征如下:懂人心鬼蜮之术,善格物致知之法,或持异界不可解之物……”
显庆二年。
那是十年前。
那是高宗李治刚刚患风疾,武则天初掌朝政的年份。
那时候,惊蛰还在另一个世界的警校里接受训练;那时候,她这具身体的原主恐怕还在襁褓之中。
十年前,这个女人就已经预知了她的到来?
“为什么……”惊蛰抬起头,
武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不仅仅是帝王的威压,更像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终于寻到同类的孤独与狂热。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
武曌缓缓俯身,伸出冰冷的手指,挑起惊蛰沾满泥污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在朕还是昭仪的时候,曾有一个人,带着同样古怪的图纸,同样不可一世的傲气,从天而降,落在朕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