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枯井下的索命信徒（2/2）

她从圆寂怀里搜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并非预想中的“神药”，而是一卷誊抄着《金刚经》的残页。

借着月光，惊蛰将经文翻到背面。

原本应该空白的纸页上，用极细的狼毫写着一行小字：

“上方已疑，勿再供药。下次量中，加砒霜三分，以此送彼登极乐。”

惊蛰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头皮。

供药线要断了。

而且对方不打算和平分手，他们要直接撕票。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贪腐或控制，这是一场针对皇权的蓄意谋杀。

一旦武曌暴毙，这大周的天就要塌，而她这个刚刚上位的“心腹”，绝对是第一个陪葬品。

“好算计。”惊蛰气极反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一把提起圆寂的衣领，拖着这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走到枯井边。

从腰包里掏出一把从火药局弄来的硫磺粉，洒在一截枯枝上，点燃后扔进了井底。

黄烟腾起，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充斥了狭窄的空间。

惊蛰将圆寂倒提着，头朝下悬在井口。

浓烟直冲口鼻，圆寂因为下巴脱臼无法闭气，只能被动地吸入这灼烧肺泡的毒烟。

剧烈的咳嗽让他满脸涨红，眼球充血凸起，像是要爆出眼眶。

“我知道你只是个跑腿的。”惊蛰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格外飘忽，“但你的上线想杀了女帝，这让我很为难。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护食。”

她松了松手中的绳索，圆寂的身子猛地下坠一尺，吓得他在空中疯狂挣扎。

“告诉我，这砒霜的命令是谁下的？白马寺后的作坊在哪？”

圆寂拼命摇头，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含混声响。

“不说？”惊蛰面无表情地看着表，“硫磺烟熏久了，肺会烂掉，你会觉得自己是溺死在火里的。你有三息时间。”

“三。”

“二。”

惊蛰手腕微动，作势要松手。

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信仰。

圆寂疯狂地用手指沾着嘴角的血水，在井壁的青砖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惊蛰将他拉上来一些，定睛看去。

那不是地名，也不是人名，而是一个官衔。

——大理寺。

圆寂颤抖着指了指那张经文，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拼命比划着官帽的形状。

他用那漏风的嘴，极其艰难地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狄……狄……查……方子……灭口……”

惊蛰看着那个血淋淋的“狄”字，眉头死死锁紧。

狄仁杰？

这个老狐狸一直在暗中调查女帝的药方？

所以背后的供应商察觉到了危险，决定提前下手，毒杀女帝以绝后患，顺便嫁祸给正在查案的大理寺？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那只老狐狸的一步棋？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潭水都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惊蛰松开手，任由圆寂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她不需要再问了，这个僧人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她抬头看向皇城东南角，那里是大理寺的方向。

夜风卷起地上的经文残页，纸角拍打在惊蛰的靴子上。

“既然要把水搅浑……”惊蛰弯腰捡起那把刚才缴获的短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眼底闪过一丝疯狂，“那我就亲自去大理寺，给狄大人送份见面礼。”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血光在月色下乍现。

片刻后，一个黑色的布包被惊蛰提在手中。

布包底部，鲜血正滴答滴答地渗出，在御花园精美的地砖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点。

惊蛰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枚染血的黑金扳指转到掌心内侧，大步流星地朝宫门走去。

既然要博弈，那就不用等到明天早朝了。

今晚，大理寺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