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瓮中捉鳖的围猎(2/2)
“啊!!”崔景行惨叫一声,本能地松开手。
燃烧的信件散落一地,在这狭窄的石室里引燃了更多的纸张。
火光映照在他惊恐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惊蛰站在雨中,看着这一幕,高声喝道:“大家都看到了!崔侍郎自知罪孽深重,不惜纵火焚毁通敌铁证,还试图烧死本官!”
四周闻讯赶来的几名御史和官员,原本是被崔家的动静惊动来看热闹的,此刻亲眼目睹这一幕,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再也没有人敢为这位“清流领袖”说半句话。
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谋逆!而且是当众销毁证据的谋逆!
完了。
这两个字清晰地写在崔景行的眼底。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体面、所有的辩解,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在被烟熏黑的石壁上,眼神从绝望转为一种决绝的狠厉。
不能去诏狱。进了那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会牵连整个家族。
死在这里,至少还能落个“被酷吏逼死”的名声,保全族人。
崔景行的右手猛地缩回袖中,动作极快地向嘴边送去。
那是标准的服毒动作。
然而,惊蛰比他更快。
在他抬手的瞬间,她就已经捕捉到了他小臂肌肉的细微收缩。
那是人类在做最后挣扎时特有的僵硬频率。
“想死?问过陛下吗?”
惊蛰手腕一抖,一枚早已扣在指尖的透骨钉破空而出。
“噗!”
这一击精准得令人发指,直接贯穿了崔景行的右手腕骨,将他的手连同那颗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的毒丸,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木架上。
“啊——!!”
崔景行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身体痛得蜷缩成一团,却因为手被钉住而无法倒下,只能像条晒干的咸鱼一样挂在那里抽搐。
惊蛰走上前,一把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确认嘴里没有藏毒后,才嫌恶地甩开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带走。”
雨越下越大。
惊蛰走出崔府大门时,浑身早已湿透。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进领口,冰冷刺骨,却让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远处高耸的皇城城楼上,一点明黄色的灯火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那是女帝的视线。
惊蛰知道,武曌就在那里。
这场戏,她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更是演给那个女人看的。
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穿过雨幕而来。
李怀撑着一把巨大的黑油纸伞,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盖着一层防水的油布。
“惊蛰大人,好手段啊。”李怀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那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尖细,“陛下在城楼上看得真切,特意吩咐咱家把这东西送来。说是天冷雨寒,别冻坏了朝廷的功臣。”
说着,他掀开油布。
托盘上叠着一件猩红色的斗篷,上面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仙鹤。
朱红鹤纹斗篷。
在大周,这是只有立下泼天之功的亲信重臣才配享有的殊荣,代表着帝王绝对的信任与宠爱。
周围的暗卫们眼中流露出艳羡与敬畏。
惊蛰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臣,谢陛下隆恩。”
李怀亲自拿起斗篷,抖开,披在惊蛰湿透的肩膀上,又细致地替她系好领口的系带。
“大人,这可是陛下亲手挑的料子,您可得……贴身穿好了。”李怀的话里似乎带着某种深意。
惊蛰低着头,就在系带系紧的瞬间,她敏锐的感官感觉到斗篷领口的夹层里,似乎有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正硌在她的锁骨窝里。
那触感很熟悉。
硬物,边缘不规则,带着一点脆性。
她借着整理领口的动作,大拇指迅速滑入领口内侧,在那处凸起上轻轻一摩挲。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是一枚残缺的火漆片。
这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火漆上那道极细微的、如同裂纹般的特殊纹路——那是裴绍随身携带的火漆特有的防伪标记,她在水牢里审讯裴绍时,曾在他贴身衣物的内袋里见过一模一样的碎片。
裴绍的东西,怎么会缝在陛下赏赐的斗篷里?
除非……
惊蛰猛地抬头看向那座巍峨的城楼。
除非这根本不是什么“审讯得出的线索”。
武曌早就知道裴绍是叛徒,早就知道崔景行是幕后黑手,甚至连他们之间的信物都早就掌握在手中。
今晚的一切,根本不是让她去“查案”。
而是一场测试。
测试她这把刀,究竟够不够快,够不够狠,又或者……会不会因为那一点点可笑的仁慈,而在这个雨夜里偏了方向。
惊蛰跪在冰冷的泥水中,指腹死死压住领口内那枚硌人的火漆残片,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漫天的冰雨更让她彻骨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