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寒玉床上的博弈(2/2)
“呃——!”
裴绍的咆哮瞬间变成了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剧痛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弯下腰去,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武曌的角度看来,这更像是裴绍被戳穿了心事后的畏罪与恐慌。
惊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趁着裴绍弯腰僵直的空档,她的手顺势探入他腰带内侧那个不起眼的暗袋——
昨夜裴绍在马车上搀扶昏迷的她时,她指尖夹着那枚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顺着他弯腰的动作滑了进去。
这一手“仙人摘豆”的手法,是她上辈子在缉毒前线跟街头扒手学的,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裴统领,这是什么?”
惊蛰的手从他腰间抽离,指尖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残片,举到了武曌面前。
那是半枚火漆印。
残缺的断面上,赫然印着长孙家族徽的一角——双头凤纹。
“长孙家的密信向来阅后即焚,但这火漆若是不小心掉进腰带夹层里……”惊蛰冷冷地看着疼得浑身抽搐的裴绍,“倒是比什么供词都好用。”
裴绍死死盯着那枚火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他想喊冤,想说那是栽赃,可肋下的剧痛让他连吸气都困难,只能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够了。”
武曌淡漠的声音响起,像是给一头待宰的猪盖上了戳。
她甚至没有去接那枚火漆,只是厌恶地扫了裴绍一眼:“既然这么喜欢长孙家的东西,那就去察弊司的水牢里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陛下!陛下冤枉啊!!”裴绍终于缓过一口气,凄厉地惨叫起来,但金吾卫已经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下去。
惨叫声渐行渐远,偏殿内重新归于死寂。
惊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
这次不是演的,高烧和刚才那一连串的爆发透支了她仅剩的体力。
一双绣着金凤的软底鞋停在她面前。
“这只手,废了就可惜了。”
武曌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接着,一只冰凉的玉瓶被递到了惊蛰眼前。
“喝了。这是西域进贡的‘醉骨散’,能生肌止痛,但也有些副作用。”武曌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玩味,“会让你的脑子不太清醒,不过,现在的你,也不需要太清醒。”
惊蛰接过玉瓶,拔开塞子。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扑鼻而来。
作为曾经的缉毒警,她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这是高浓度的曼陀罗花提取液,混杂了微量的罂粟壳粉末。
止痛是真的,但那种致幻和成瘾性也是真的。
这是驯化。
武曌不需要一个时刻理智清醒的谋士,她需要的是一条离不开主人的、偶尔疯癫的狗。
惊蛰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那粘稠的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像是一条冰线滑入胃袋,紧接着便是大脑皮层泛起的一阵麻木感。
视线开始变得更加模糊,四周的景物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扭曲。
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表现得像个死人。
惊蛰在药力即将吞噬理智的最后一秒,猛地将左手那只缠着纱布的伤掌按在地上,藏在袖中的大拇指指甲,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掐进了掌心那个最深的水泡伤口里。
尖锐的刺痛瞬间穿透了药力的迷雾。
她浑身一颤,利用这股清醒,抬起头看向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武曌。
她的眼神已经涣散了,焦距都对不准,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不再是平日里的冷硬与锋利,而是一种近乎稚子般的、毫无保留的依恋与茫然。
就像是一把失去了刀鞘,只能依附于握刀之人的残刃。
“陛下……”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烟,“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