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掌心的碎纸(2/2)
“这么说,废墟里什么都没剩下?”女帝的声音轻柔,却让殿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回陛下,”惊蛰跪在地上,因为失血过多,身形有些摇晃,“火势太大,且有火油助燃,库房尽毁。臣在沟渠中摸索半晌,只寻得那刺客尸首。”
“哦?”武曌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惊蛰那只经过简单包扎的左臂上,最后停留在她紧闭的嘴唇上,“裴绍,你搜过她的身了吗?”
裴绍抱拳:“回陛下,臣一路押送,未曾让其离开视线半步。她身上并无夹层,袖口、领口皆已查验。”
“那嘴里呢?”
武曌突然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寒意。
惊蛰的心脏猛地收缩,但她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多余的抽动。
裴绍一怔,随即大步上前,一只手捏住了惊蛰的下颚骨,拇指发力,强行迫使她张开嘴。
“张嘴!”
惊蛰没有反抗。
就在裴绍的手指触碰到她下巴的前一瞬,她的舌尖猛地一卷,将舌下那团早已被唾液浸软的纸团顶到了左侧上牙槽的内侧死角。
与此同时,她猛地提气,喉头剧烈滚动。
“咳——!”
一口带着暗红血块的唾沫,猛地喷在了裴绍的手背上。
在那滩红色的血沫中,几缕黄色的纸纤维显得格外刺眼。
裴绍嫌恶地缩回手,却在看清那团秽物时愣住了。
惊蛰大口喘息着,嘴角挂着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陛下明鉴……这东西……不在废墟里。”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了指地上那团血沫。
“那刺客见行刺失败,欲吞毒自尽。臣与其搏杀时,见他嘴里还在咀嚼……便伸手去抠……”惊蛰顿了顿,露出一丝狠厉的笑,“可惜他咬得太死,臣只抠出了这半张,剩下的……连着那毒药,都被他吞了。”
武曌眯起眼,目光从那团血肉模糊的纸浆上扫过。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确实有被牙齿撕咬过的痕迹。
且那纸浆上混合的不仅有血,还有一种在这个距离都能闻到的苦杏仁味——那是死士惯用的剧毒。
若是惊蛰从废墟里捡来的,绝不可能染上这种刚刚毒发身亡之人的口中余毒。
“呈上来。”
内侍小心翼翼地将那团秽物捧到武曌面前。
女帝并没有嫌弃,而是用护甲挑开那团纸浆。
虽然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但那种特殊的墨色与纸张纹理,确实是来自某些不可言说之地。
“好一个虎口夺食。”武曌眼中的杀意稍微淡了一些,重新靠回软榻,“既是拼死夺来的,朕便信你这一回。”
惊蛰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冰凉。
她赌赢了。
利用刺客服毒自尽的既定事实,将这早已藏好的证据“合理化”。
在武曌眼里,这比她毫发无伤地从火场里带出一张纸要可信得多。
“退下吧,让太医看看你的手。”武曌挥了挥手,“这把刀,朕还得留着杀人。”
惊蛰谢恩退出。
走出含凉殿的那一刻,夜风夹杂着雪粒打在脸上。
她抬起头,望向皇城东北角那片连绵起伏、比皇宫还要巍峨几分的建筑群。
那是长孙府。
即便她拼了半条命,带回了这三个字,惊蛰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仅仅是一块敲门砖。
在这个门阀即天下的世道,一张写着名字的碎纸,别说定罪,就连哪怕是作为呈堂证供,也不过是个笑话。
长孙家能在武曌的铁腕下屹立不倒,靠的从来不是清白,而是那盘根错节、早已渗透进大周骨髓的权力根系。
惊蛰摸了摸左臂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证据有了,但要让这张纸变成杀人的刀,她还需要一把更锋利的“锤子”,去敲碎那层坚不可摧的门阀龟壳。
而那个能做锤子的人,此刻或许正等着她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