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掌心的碎纸(1/2)
痛,是此刻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药引。
惊蛰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将未受伤的右手覆上左臂那道翻卷的创口。
透过被血浸透的衣料,她的指腹准确按压在断骨的缝隙处——那里,夹着足以让整个大周朝堂地震的半张残纸。
她面无表情地骤然发力,五指如同铁钩般死死收紧。
“呃……”
一声被生生扼断在喉咙里的闷哼。
断骨错位的剧痛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炸开,像是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脑髓。
惊蛰的瞳孔猛地涣散,原本紧绷的身体因这超出阈值的痛楚而剧烈痉挛。
她像是一滩烂泥般向下滑去,整个人不可自控地打着摆子,冷汗混合着黑灰,瞬间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冲刷得斑驳陆离。
裴绍刚要伸向她手掌的动作被迫停滞。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疼到休克的女人,这位羽林卫统领眼中的疑虑被一种厌烦所取代。
他当然怀疑惊蛰藏了东西,但此刻她这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不似作伪。
那把断剑还卡在骨头里,若是强行掰开她的手检查,只怕还没见到陛下,人就先死在他手里了。
“麻烦。”裴绍啐了一口,终究没再坚持去掰她的手指,而是弯腰扣住她的肩膀,像提小鸡一样将她提了起来,“没死就自己走。”
惊蛰半边身子都麻了,倚在裴绍那身坚硬的明光铠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劳烦……统领……”她气若游丝,身体借着颤抖的掩护,软绵绵地向裴绍那一侧倾斜。
裴绍皱着眉,不得不架住她的胳膊将人拖向停在巷口的马车。
就在两人身体交错、裴绍抬腿登车的瞬间,惊蛰那只满是鲜血与烂泥的右手顺势垂落,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裴绍腰间的横刀之上。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猛地一颠。
借着这一瞬的惯性与裴绍身体失去平衡的空档,惊蛰蜷缩的掌心微松。
那团被血浸得湿软的纸团,像一条滑腻的红蛇,顺着她指尖的推力,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裴绍那宽大的鲨鱼皮剑鞘缝隙之中。
裴绍只觉得腰间一沉,下意识按住刀柄回头看了一眼。
惊蛰正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忍耐断臂的痛楚,那只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往下滴着血水。
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死角。
马车一路疾驰,直奔察弊司官署。
回到官署正厅前的石阶下时,裴绍松开了手。
惊蛰踉跄着迈出一步,脚下似乎是被裙摆绊住,整个人重重向前扑倒。
“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右手狠狠在那粗糙的青石台阶上擦过,原本就血肉模糊的手掌瞬间又蹭掉了一层油皮,鲜血淋漓地印在石阶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怎么这般废物?”裴绍不耐地停下脚步。
“血流太多……眼花……”惊蛰趴在地上,声音虚弱,“劳烦大人……讨碗水……我要清理伤口……再去面圣……”
裴绍看了一眼她那惨不忍睹的手,又看了看前厅紧闭的大门,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几步开外的茶水间。
就是这三息的功夫。
惊蛰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清明如刀。
她并没有起身,而是保持着趴伏的姿势,利用屏风的遮挡,身体像狸猫般无声地向前一窜。
就在裴绍转身的那个瞬间,她的手指精准地探入挂在门边架子上的裴绍佩剑——那是他方才解下顺手搁置的。
指尖触碰到那团湿冷的纸浆,惊蛰没有丝毫犹豫,两指一夹,迅速将那团混着裴绍剑油与自己鲜血的纸团勾出,反手塞进嘴里。
腥、苦、涩。
那是人血、铁锈与陈年纸张混合的味道。
她用舌尖极其熟练地将纸团顶开,压平,然后死死抵在舌根之下最隐秘的软肉窝里。
当裴绍端着一碗凉水回来时,惊蛰已经艰难地坐直了身体,正用那碗水冲洗着手掌上的泥沙。
除了脸色更加苍白,看不出任何异样。
半个时辰后,含凉殿寝宫。
武曌半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如意,目光却像是在看两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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