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排水渠里的残卷(2/2)
就是现在。
惊蛰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从水底猛然睁眼。
由于长时间憋气,她的眼球充血,视野中一片血红。
她手中的钢丝在那条吊索上飞速绕了一圈,利用滑轮原理和莫严下降的冲击力,整个人如同一条破水而出的狂鲨,借力向上猛地一窜。
“谁!”
莫严反应极快,腰间横刀瞬间出鞘。
但惊蛰更快。
她利用全身的重量死死拽住吊索的一侧,让原本平衡的滑轮瞬间倾斜。
莫严身体重心不稳,身形一晃的刹那,惊蛰的膝盖已经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精准地撞击在他的胸腔下方。
咔嚓。
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莫严瞪大了眼,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长相,便被惊蛰那股蛮横的狠劲直接掼入了冰冷的水中。
惊蛰并没有追击。
她顺手从莫严腰间摸走了那个特制的信号火筒,那是暗卫联络用的硝石弹。
她攀住排水管口的边缘,这里空气稀薄,充满了各种易燃的沼气。
她没有逃向更深的水道,而是将火筒里的硝石粉末疯狂地洒在封闭的管口周围。
“火。”
她扯开火筒的引信,在后续四名暗卫落地前的瞬间,将那团火苗扔进了硝石堆。
小规模的粉尘爆炸在狭窄的管道内引发了恐怖的回响。
热浪将惊蛰整个人掀飞了出去,却也同时将后方的追兵和坍塌的石块封锁在了另一侧。
惊蛰拖着半昏迷的、不知何时漂到脚边的沈九,像条濒死的狗一样,顺着最后的斜坡爬出了排水口。
阳光刺得她几乎失明。
这里是一处荒凉的枯井。
惊蛰喘着粗气,浑身由于失温而剧烈发抖。
她抬起头,视线模糊地掠过井口上方。
那里没有想象中的荒草和乱石。
一柄明黄色的华盖,正静静地悬在井口上方。
数百名禁卫军鸦雀无声,黑压压的甲胄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华盖之下,那个身着玄色龙袍的女人,正端坐在凤辇之上。
武曌没有看惊蛰那身血污,也没有看生死不明的沈九,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从弃刃池里捞出来的、勉强还能用的废铁。
“带上来。”女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惊蛰和沈九被几名力士像死猪一样拖上井口,随即被关进了一口巨大的、布满孔洞的铁笼里。
井边已经架起了炭火,几个巨大的风箱正在对着铁笼下方猛吹。
高温。
这是活人墓出来的人必须经历的“消杀”——为了防止带出任何瘟疫,也为了从生理上彻底摧毁受审者的意志。
“陛下……”沈九咳出一口黑血,试图爬向栅栏,却被滚烫的铁条烫得缩回了手。
惊蛰没有动。
她蜷缩在笼角,听着自己的衣服在高温下发出嘶嘶的干裂声。
就在铁笼即将被推进炭火堆的瞬间,惊蛰猛地抬起手,将那一卷被泥浆糊住大半的残卷,狠狠贴在了栅栏上。
“长寿二年三月十五。”
惊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撕裂的锦缎,但在死寂的旷野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页记着,太子李弘暴毙前夜,尚药局曾出库‘钩吻’三钱。送药的人,没走正门,走的是武思源的内应。”
原本还在下令的武曌,手势猛地僵在了半空。
那一瞬间,惊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禁卫军都低下了头,像是生怕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禁忌。
武曌转过头,那双深不可测的凤目,死死盯着那卷残卷。
“止。”
女帝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禁卫军的动作戛然而止。
惊蛰隔着滚烫的栅栏,迎着武曌那杀人般的目光,突然无声地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