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剔骨者的名单(2/2)
“滴答……滴答……”
声音节奏恒定,听在被剥夺了视觉的卢广平耳中,那便是自己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冰鉴散发的寒意让他产生了一种失血过多的体温下降错觉,黑暗放大了每一个感官细节,大脑开始疯狂地自行脑补死亡降临的触感。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卢广平开始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冷汗如浆而出,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濒死的癔症。
“我说……我说……”虚弱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惊蛰并没有解开他的蒙眼布,而是两指搭在了他的颈动脉窦上,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喉结下方的声带震动区。
“禁军里的钉子,名字。”
“赵……赵四……”卢广平的声音发飘。
惊蛰指尖下的脉搏瞬间出现了一个急促的杂波,那是典型的谎言应激反应。
“假。”惊蛰手中的刀背重重敲在木桶边缘,发出一声巨响,吓得卢广平浑身一抽,“下一刀,我会割断你的脚筋。”
“不!是……是张显!”脉搏再次紊乱。
“还要试吗?”惊蛰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手术刀冰冷的刀面贴上了他的脖颈。
“常威!左卫副统领常威!还有钱彪、孙二麻子!”
卢广平崩溃大喊。
这一次,惊蛰手下的脉搏虽然急促,却异常平稳有力,声带也没有出现那种为了编造谎言而产生的微小紧绷感。
“还有谁?宫里的接头人是谁?”惊蛰立刻追问,此时是对方心理防线全面崩塌的黄金窗口期。
“是……是尚食局的……”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惊蛰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仰头,几缕发丝被劲风削断。
一支纯黑色的弩箭如同毒蛇吐信,从高处那个仅有巴掌大的通风气窗钻入,以一种刁钻至极的角度,瞬间贯穿了卢广平的喉咙。
“荷……荷……”卢广平的双眼在那块黑布下猛地瞪大,脖颈处血如泉涌,连一个音节都没能再发出来。
“追!”
惊蛰一把推开身边的内卫,如猎豹般冲出刑房。
然而刚冲到院中,她的脚步便硬生生止住。
清冷的月光下,上官婉儿正静静地立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提着一盏宫灯。
在她脚边,躺着一个黑衣人,胸口插着一柄制式陌刀,早已气绝身亡。
“死了。”上官婉儿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
惊蛰的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她猛地转头看向婉儿,声音发冷:“婉儿大人好快的刀。”
上官婉儿没有接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写好的绢帛。
她当着惊蛰的面,将那绢帛凑近灯火。
火舌舔舐纸张,瞬间吞噬了上面的字迹。
但在那一瞬间,惊蛰凭借过人的动态视力,清晰地看见了那上面列着的一排名字——常威、钱彪……竟然与她方才审出来的名单一字不差!
“这……”惊蛰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陛下口谕。”上官婉儿看着灰烬飘落,淡淡道,“名单上的人,半个时辰前,已全部自裁谢罪。”
“自裁?”惊蛰上前一步,逼视着婉儿,“怎么死的?”
上官婉儿似乎早料到她有此一问,侧身让开半步。
在那黑衣刺客的身旁,还摆着几具从别处运来的尸体,正是名单上的那几个禁军头目。
惊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验。
这些人的颈部都有一道极细的伤口,精准地切断了迷走神经和颈动脉,切面平整光滑,绝非普通兵刃所致,亦非大周武学路数。
这种切口,需要极薄的刃,极稳的手,以及……对人体解剖结构极其深刻的理解。
这分明是手术刀的手法。
惊蛰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时代唯一的异类,是武曌手中那把不可替代的“鬼刀”。
可现在,这些尸体上的伤口却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自负——在武曌那深不见底的棋局里,早就藏着另一把影子。
那个人,不仅懂杀人,更懂医理,甚至可能和她一样,来自那个遥远的时空。
“陛下说,”上官婉儿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幽冷,“刀若钝了,便会被这种更快的刀折断。惊蛰,今晚这堂课,你可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