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烟中字，瓮中鳖（2/2）

必须让这种“恐惧”变得合理。

惊蛰的胸膛突然剧烈起伏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停车……”她沙哑地挤出两个字。

马车刚在一处幽暗的巷口停稳，惊蛰就跌跌撞撞地冲了下去。

她扶着巷口的湿滑的青砖墙，对着阴沟剧烈干呕，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张诚紧跟着下车，站在三步开外，手按在刀柄上，冷眼旁观：“大人这是怎么了？刚才杀人的时候可没见您手软。”

惊蛰没有回答。

借着夜色和身体的遮挡，她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大腿外侧。

龙牙匕首无声出鞘。

锋利的刃尖毫无迟疑地扎进自己的大腿肌肉，随后狠狠一搅。

剧烈的疼痛瞬间让她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冷汗如浆般涌出，瞬间浸透了里衣。

这种生理性的极端应激反应，是任何演技都无法完美伪造的。

惊蛰惨叫一声，瘫软在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抬起头，此时她苍白的脸色、涣散的瞳孔和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在微弱的灯笼光下，真切地写满了“惊恐”。

“鬼……我看到了……”惊蛰哆哆嗦嗦地抓着张诚的裤脚，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声音带着哭腔，“那绢帛上的字……在动……那是活的……张诚，那是活的！”

张诚看着她腿上渗出的血迹和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中的疑虑终于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蔑。

原来是个怕鬼的娘们。

身手再好，终究是个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女人，被“厌胜”这种邪术吓破了胆。

“大人累了，回宫复命吧。”张诚把她扶起来，语气里少了几分探究，多了几分敷衍。

宣政殿外，夜色如墨。

惊蛰拖着伤腿，一步步走上白玉石阶。

每走一步，大腿和掌心的伤口都在叫嚣，但她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只要过了女帝这一关，今晚就算活下来了。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原本应该被清理干净的宫墙下，此刻却显得格外拥挤。

秦氏的尸体并没有被运出宫去。

那具苍老干瘪的躯体被剥得一丝不挂，呈大字型被几根粗长的铁钉硬生生钉在朱红色的宫墙上。

风雪落在她灰败的皮肤上，像是一层惨白的裹尸布。

而武曌，那位大周的主宰，正披着厚重的黑金大氅，背对着惊蛰，静静地站在尸体旁。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武曌并没有回头。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捏着一样东西，在灯笼的光晕下轻轻晃动。

那是一块骨头。

因为在强酸性的胃液里浸泡过，骨头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惨然的灰白色，边缘已经被腐蚀得有些圆润，但这并不影响上面刻痕的清晰度。

惊蛰的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

那是她亲手塞进秦氏喉咙里的骨牌。

她算到了内卫只查胃袋，算到了利用肺部气泡掩盖食道异物，甚至算到了用现代字体当诱饵转移视线。

但她忘了，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可以把整个人拆碎了，一点点嚼碎了看清楚的疯子。

武曌转过身，那双凤眸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她将那块骨牌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上面残留的血腥气，随后目光越过风雪，轻飘飘地落在惊蛰僵硬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