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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血沃营墙,离心如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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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明军的抵抗异常顽强。

缺口处的争夺瞬间白热化,双方士兵如同两股浪潮狠狠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明军显然早有预案,不断有生力军补充到缺口处,用长枪、刀盾、乃至火油、擂石,死死堵住通道。

眼看步兵攻势受挫,骑兵在营内被不断绞杀,吴三桂心急如焚。

他猛地转头,看向后方一直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的八旗军阵,尤其是中军那杆代表鳌拜的织金龙纛。

他咬牙唤过一名亲信骁骑校,厉声道:“速去禀报鳌拜!我军已撕开明军营寨缺口,然敌顽抗,我军骑兵陷入苦战!请章京速发八旗劲旅,从此缺口突入,必可一举捣毁敌营中枢!机不可失!”

那骁骑校领命,策马如飞,直奔后方清军本阵。

中军旗下,鳌拜面无表情地听着骁骑校气喘吁吁的禀报,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前方血肉磨盘般的缺口争夺战上。

他看得清楚,明军在缺口处的抵抗极其有序和顽强,绝非慌乱之象。

那缺口看似机会,更像是一个不断吞噬兵力的漩涡。

“哦?吴三桂请我八旗兵从此出入?”鳌拜慢条斯理地开口,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告诉他,我本部兵马乃国之重器,岂能轻易涉险?他既已打开缺口,自当一鼓作气,扩大战果。若连此等局面都应付不了,要尔等何用?”

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去,告诉吴三桂,本部为他压阵,让他自己解决。若能攻破敌营,自有他的功劳;若不能…哼。”

骁骑校愕然,却不敢多言,只得调转马头,疾驰回禀。

当吴三桂听到鳌拜那冰冷无情、近乎羞辱的回复时,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都黑了一瞬。

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方那杆在风中漠然飘扬的大旗,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和一种噬心的恨意。

压阵?坐观成败是真!让他和明军拼个两败俱伤,消耗殆尽,鳌拜再出来收拾残局,或者…干脆连他一起收拾了!

“大人…缺口…缺口快要被南蛮子堵上了!”前方传来将领带着哭腔的呼喊。

吴三桂浑身一激灵,从无边的恨意中清醒过来。

他看向营寨缺口,只见明军的反击愈发猛烈,己方步兵在对方的坚决抵抗和营内骑兵濒临覆灭的打击下,士气已挫,攻势难以为继。

而营内骑兵的喊杀声,已然微弱下去…

完了。

冲进去的一千多关宁铁骑,完了。

巨大的悲痛和更巨大的愤怒交织,几乎要将吴三桂的胸膛撕裂。

但他知道,此刻再愤怒也无济于事,继续强攻,只会让更多的关宁子弟白白送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死水般的冰冷。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鸣金…收兵。”

凄凉的鸣金声在关宁军阵中响起,正在苦战的士兵们如蒙大赦,又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悲愤,如同退潮般脱离接触,向后撤去。

营寨前的空地上,留下了上千具关宁军将士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染黄土。

其中不少,是那曾经骄傲的关宁铁骑。

残存的关宁军垂头丧气、队形散乱地撤回本阵,与后方那甲胄鲜明、冷漠肃立的八旗军阵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鳌拜远远望着吴三桂军狼狈撤退的景象,望着营寨前那一片狼藉的尸体,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同情或愤怒,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的满意。

他转过头,对身边一名心腹低语,声音平静得可怕。

“看到了吗?这些南人降军,也就这点用处了。以后,硬骨头、流血拼命的事,就让他们先去啃。我八旗勇士的金贵身子,可不能轻易填进这种绞肉坑里。”

夕阳再次西斜,将撤退的清军和横尸遍野的战场染成一片凄红。

吴三桂骑在马上,背影佝偻,仿佛一日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再看鳌拜的方向,只是默默地收拢着残兵。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那冰封的眼底深处,某种原本只是裂隙的东西,正在寒风中悄然冻实,化作不可弥合的深渊。

离心之刃,已非暗藏,而是被今日同袍的鲜血,磨得铮亮,寒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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