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夜赴西郊·虚实之间（下）（1/1）

兀术身体微微前倾，跳动的篝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暗不定的光斑：“王爷果然爽快。据我族秘传古卷记载，‘阴珏’性属至寒至凝，主掌‘掌控’与‘契约’之权能，其力量与‘阳珏’相生相克，彼此之间亦能产生微妙感应。我族中秘传着一项古老仪式，需以特殊血脉为引，（他说此话时，意味深长的目光再次掠过慕容晚晴），再结合‘星引之纹’以及唯有极北‘永冻之心’地域才出产的一种特殊冰晶，便可在特定时辰内感应到‘阴珏’的大致方位，甚至……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平衡或干扰‘阳珏’的力量波动。”

他略作停顿，继续抛出诱人的条件：“至于合作方式，其实简单。只需王爷助我暗中清理掉三皇子及其潜伏在京中的势力（尤其是那些与诡异‘影巫’有所勾结的部分），并为北狄与大晟西南边境的某些‘特殊商道’打通关节。作为回报，我将完整提供仪式所需方法、献上那珍稀冰晶，并与王爷共享‘阴珏’线索及后续探寻所得的一切信息。待他日双珏齐现，圣坛门户洞开，其中的无尽奥秘与力量，你我二人共享之，岂不美哉？届时，王爷可稳坐大晟江山，我北狄亦只求北方安宁，你我各取所需，两相便利。”

话语虽说得漂亮动人，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精心算计与相互利用的意图。他既要借南宫烨之手铲除政敌三皇子（无论其是否真与“影巫”有关），又要打通那条很可能用于渗透或运输特殊物资的“商道”，最终目标更是直指“共享”那足以动摇国本的赤月之力，其隐藏的野心可谓昭然若揭。

南宫烨沉默片刻，仿佛正在心中仔细权衡利弊，实则内心早已冷笑连连。共享？北狄狼子野心，世代窥伺中原，岂会真心甘愿共享如此力量？无非是想借他这把刀除去障碍，然后再伺机反噬，独吞成果罢了。

“三皇子乃本王皇兄，关于清除其势力一事，本就是我大晟朝内部事务，实在不劳北狄王子费心插手。”南宫烨语气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至于王子所提的‘特殊商道’之议，必须严格遵循两国现行律例章程，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慎重行事。若王子确有诚意合作，不妨先拿出关于‘阴珏’感应的具体仪式流程及所需冰晶的真实样本，以表诚意。待我方验证确认其确实有效之后，再商议其他细节也不迟。”

这分明是要反客为主，掌握谈判主动权，抢先获取实质性的好处。

兀术眼中迅速掠过一丝不悦，但旋即掩饰过去，反而朗声笑道：“王爷处事谨慎，小王自然理解。冰晶样本我可先行提供一部分。”他挥手示意，身旁一名武士应声上前，取出一个由寒玉雕琢而成的精致小盒。盒盖开启，露出里面数颗仅有米粒大小、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慑人寒气的蓝色结晶。“此物名为‘寒髓晶’，产于极北永冻层千丈冰原之下，万里挑一，珍贵异常，是举行仪式不可或缺的关键之物。至于具体的仪式步骤……”他故作沉吟，面露难色，“此乃我北狄王族秘传，涉及祖制，需由我亲自主持方可，而且，还必须以那位‘小友’的特殊血脉为引，方能尝试唤醒阴珏之力。王爷若心存疑虑，你我可约定具体时间与地点，当场演示部分仪式效果，以证虚实，不知意下如何？”

这显然是要将慕容晚晴也拖入局中，同时把持合作进程的主导权。

慕容晚晴忽然开口，声音经过刻意伪装，显得略为低沉：“以血脉为引？王子又如何能断定在下的血脉就一定符合要求？”她故意抛出质疑，试图试探兀术究竟掌握了多少内情。

兀术目光锐利如电，扫视着她，意味深长地笑道：“‘小友’又何必自谦？宫宴之上，你医术通神、气度超凡，近日更与西南隐世已久的云溪寨往来密切……若小王所料不差，‘小友’之血脉，恐怕正是唤醒古老仪式、沟通‘赤月’之力的绝佳媒介。”他话语未尽，但其中的暗示已足够清晰。

南宫烨眼神骤然转冷，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慕容晚晴护在身后：“此事容后再议。冰晶我们暂且收下，残图拓片也一并留存。三日之后，若王子能展示仪式确有感应的实效，你我再商谈下一步合作。地点……就定在京畿西山的‘寒潭寺’后山，如何？”他特意选择了一处既相对可控、又符合仪式“寒性”要求的地点。

兀术心知不宜逼迫过甚，今日能留下冰晶与残图，已算是初步进展，于是爽快应承：“好！便依王爷所言！三日之后，寒潭寺后山，子夜时分，不见不散！届时，定让王爷亲眼见识我北狄古老秘法的玄奥之处！”他站起身，狼裘大氅随之扬起，“如今天色已晚，小王不便久留，就此告辞。还望王爷信守约定。”

说罢，他带领手下从窑室另一侧早已探明的缺口迅速离去，行动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窑室内重归寂静，唯有篝火偶尔爆出噼啪轻响。

“北狄人马已彻底撤离，外围暗哨也已同步撤走。”暗卫队长进入窑内，低声禀报。

南宫烨微微颔首，拿起那盒“寒髓晶”和残图拓片，目光深邃如潭：“这兀术王子，所图绝非小事，且对我们了解之深超出预期。他不仅知晓晚晴血脉特殊，竟连她与云溪寨的关联也了如指掌。看来，他在我大晟布下的暗探网络，比我们预想的更为深入，甚至可能……与三皇子或其麾下的‘影巫’一脉存在某种勾结或情报往来。”

慕容晚晴解除部分易容，露出凝重神色：“他所提供的残图应当是真，冰晶中也蕴藏着奇异的极寒之力。三日后的寒潭寺之约，恐怕暗藏凶险。他必定会千方百计逼我献出血脉，或是在仪式中暗中设局。”

“我明白。”南宫烨将东西仔细收好，“因此这三日之内，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慈云观那边，今夜就按计划动手！斩断三皇子的一条臂膀，打乱其部署，同时切断北狄可能利用的一条情报渠道。云溪寨方面，木清远前辈的回信近日应当就能送到，且看他对此残图和冰晶有何见解。另外……”他转向慕容晚晴，“你需要提前备好一些能够模拟血脉气息、或是在关键时刻能干扰感应的药物或手段，以防万一。还有，宝儿必须立即转移到绝对安全之地。”

两人迅速商定后续步骤，悄然撤离这座废弃砖窑。夜色笼罩下，荒凉的西郊重归沉寂，仿佛方才那场暗潮汹涌的会谈从未发生。

然而，波澜已起。北狄的突然介入，如同向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激起的浪潮必将席卷各方。三皇子、“影巫”、北狄、南宫烨与慕容晚晴……多方势力围绕“赤月珏”的博弈，骤然升级，变得更加凶险与复杂。

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仅有三天。而这短短三日之内，他们必须完成对慈云观的清剿、获取云溪寨的智谋支援，并做好应对寒潭寺之约的周全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