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夜赴西郊·虚实之间（上）（1/1）

三日后，酉时初刻。冬日的天黑得早，暮色如墨汁般浸染了天际，西风卷着枯叶，发出萧瑟的呜咽。

西郊一带向来人烟稀少，荒芜的土地上几乎难觅人迹，而那座早已废弃的砖窑更是显得格外荒凉破败。断裂的墙壁和坍塌的屋梁散落一地，仿佛巨兽残存的骨架，在昏沉黯淡的天光下静静蛰伏。破碎的砖块和斑驳的泥灰四处堆积，隐约勾勒出往日窑炉的轮廓，却更添几分阴森压抑的气息。风吹过残存的窗洞，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有无形的存在在这片废墟中徘徊不去。

南宫烨与慕容晚晴并未选择乘坐那装饰华丽、容易引人注目的车驾，而是各自进行了精心的乔装改扮，分别带领着两名绝对忠诚且实力顶尖的“风部”暗卫精英，两人从不同的隐蔽路线悄无声息地潜行，最终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南宫烨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几乎融于夜色，腰间佩剑，气息沉凝如渊。

慕容晚晴则穿着便于行动的深青色窄袖胡服，长发利落束起，面上易容作普通清秀少年模样，背负一个不起眼的药箱，内里却藏着各种应急药物、毒粉、银针，以及几样来自空间的特殊物品。

两人在距离那座废弃砖窑尚有半里远的一处荒芜土坡背后悄然汇合，四周荒草丛生，寂静中透着一丝紧张。

南宫烨早已提前部署了数批暗卫，悄无声息地布控在这片区域的各个关键点位，形成多道隐蔽而严密的监视防线。

这些暗卫如同隐于暗处的猎手，不仅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确保一旦出现异动，便能立即发出预警并迅速接应。

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南宫烨压低声音，向提前在此地进行侦查的暗卫队长询问道：

“砖窑内部的情况现在如何？有没有什么异常？”

“回王爷，窑内确实有人，约七八个，这些人气息沉稳绵长，步伐轻盈有力，显然都是内外兼修的一流高手。其中一人气息格外雄浑霸道，呼吸间隐有风雷之势，根据先前掌握的北狄王庭武功特征判断，应是北狄王子兀术本人无疑。目前暂未发现大规模伏兵迹象，四周并无大批人马调动的痕迹。但窑外三百步范围内的几处制高点和隐蔽角落，都布置有北狄暗哨，这些人潜伏得极为隐蔽，不过都已被我方暗中锁定，处于严密监视之下。窑内结构较为简单，主窑室空间开阔，视野一览无余，不利于敌方设伏藏人，但从目前探查情况看，进出通道只有一条，撤退路线较为单一，须提前做好应变准备。”暗卫队长语速迅捷而清晰，将所探敌情一一禀明。

兀术此番前来，倒是当真“守信”，并未率领千军万马，只带了一队精锐护卫随行。南宫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与决断：“走，去会会他。”言语之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

一旁的慕容晚晴微微蹙眉，轻声提醒道：“小心为上。”说话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颈间那枚母亲留下的平安扣。那玉扣温润细腻，触手生温，仿佛还带着母亲当年的气息与祝福。这熟悉的触感悄然抚平了她心中的几分不安，令她心神稍定，仿佛多了几分直面未知的勇气。

两人谨慎地留下大部分暗卫在外围负责警戒与策应，仅仅带领四名最为信任的贴身护卫，神色坦然地走向那座废弃砖窑的入口。破旧不堪的窑门虚掩着，缝隙中透出内部跳跃不定的火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推开窑门走进去，一股浓烈而复杂的气味顿时扑面而来，混合着陈年积尘的呛人、地下潮气的阴冷以及燃烧炭火特有的焦灼气息。窑室中央生着一堆熊熊篝火，火光映照下，只见兀术王子大马金刀地稳坐在一张不知从何处搬来的粗糙木椅上。他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色狼裘，未戴冠冕，长发随意披散肩头，更衬出几分野性难驯的不羁气质。在他身后，笔直站立着四名装束统一、神情精悍的北狄武士，个个眼神锐利如鹰，手紧按腰间刀柄，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彪悍气息。而在窑壁更深的阴影角落处，还隐约藏着两名气息飘忽、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护卫，显然负责暗中警戒。

一见南宫烨与慕容晚晴步入，兀术眼中骤然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他的目光尤其在慕容晚晴身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仿佛已透过她巧妙的易容看破了真实身份，却并未当场说破，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玩味而深邃的笑意。

“定北王大驾光临，小王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兀术开口，竟是一口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嗓音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哦？王爷还特意带了一位‘小友’一同前来？看来王爷对此次会面，果然也是颇为慎重啊。”他有意在“小友”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流露出心照不宣的意味。

南宫烨面色淡漠如水，与慕容晚晴一同在篝火另一侧站定，并未依势就坐。“兀术王子亲自相邀，本王岂敢有所怠慢。客套不必多言，不知王子之前所承诺展示的‘诚意’，究竟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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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术闻言哈哈一笑，抬手清脆地拍了两下。应声而出，他身后一名武士立即上前，将一只仅有巴掌大小、材质陈旧难辨的扁木盒轻放在地上，缓缓推向南宫烨方向。

“此物乃是‘星引之纹’的残图拓片，”兀术目光紧锁南宫烨，沉声解释，“乃我先祖早年游历极北苦寒冰原时，于一处古老冰窟深处的祭坛中偶然所得。尽管残缺不全，但其上所绘的核心纹路，确实与我族萨满古老卷轴中记载的‘指引祖源之星辉’描述高度吻合。”他稍作停顿，继续道，“王爷不妨先行验看。至于那更为关键的‘阴珏’线索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显出几分拿捏，“待你我双方达成初步共识，再细谈也不迟。”

南宫烨微微示意，身旁一名护卫立即上前谨慎拾起木盒，仔细检查确认无机关暗器后，方将其打开。盒内衬着一块硝制过的薄兽皮，皮上用某种暗红近褐的特殊颜料拓印着一幅明显残缺的古老图案。图案的主体部分正是二人此前接触过的那种神秘“灵纹”，但其周围环绕的辅助线条——类似宝儿曾画出的“枝叶”与星点状标记——却显得更加繁复精密，且带有明确的指向性，仿佛正在勾勒某种星辰运行的玄奥轨迹，或是某种山川地势的隐秘脉络。虽然几处关键的连接点已然缺失，但整幅图依然透出一种磅礴而古老的神韵，绝非寻常人力所能伪造。

慕容晚晴凝神屏息细看，心中不禁掀起波澜。这残图上的“灵纹”部分，不仅与宝儿所绘、以及她随身平安扣上那螺旋纹路明显同出一源，且明显更为复杂深邃。更令她心惊的是，那些模拟星辰山川的辅助线条，隐隐约约竟让她产生一种模糊的熟悉感——仿佛与她神秘空间内收藏的某一卷记载上古地理星象的残篇（源自前世奇遇）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呼应。这让她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残图，极有可能真的与寻找那传说中的“祖源圣坛”密切相关！

南宫烨同样看出此图非同寻常，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评价道：“不过是一份残图而已，价值终究有限。王子殿下若果真怀有诚意，不如直言相告那‘阴珏’线索究竟为何，以及你所提议的‘合作’，具体打算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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