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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圆满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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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伟叔站院子里聊了几句,他问广州生意,我说还行。

他点点头没多问,老一辈人讲究,不该打听的不打听。

走的时候在伟叔家巷口碰上了李二牛。

他手里拎着半斤猪头肉,用荷叶包着,正往家走。

错身的时候目光往我手上空塑料袋瞟了一下,又偏头看了眼伟叔院子里桌上放着五粮液。

他嘴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步子比平时快。

回到家我帮我妈把堂屋收拾了一遍,对联裁好先搁着,等明天再贴。

灶里火还没熄,铁锅里炖着排骨萝卜汤,咕嘟咕嘟冒泡,满屋子都是肉香。

“妈,韩半仙还在不在?”

我妈头也没抬,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在嘞,还是住上面那个院子,一个人。”

韩半仙大名韩瑞庭,村里人都叫他韩半仙。

他算命看相看风水,方圆几十里有点名气。

不过名气归名气,日子过的很糟。

他一辈子没娶上老婆,无儿无女,孤零零住在村子最高处石头房子里。

我拿了一瓶白酒、一条烟,又从腰包里抽了十张百元,揣上出了门。

上坡路不好走,石头台阶被雨水冲的七零八落,好几处都塌了半边,长了青苔。

爬到顶上,矮石头房子蹲在最高处。

木门半开着,我敲了两下。

“谁啊?”里头一个苍老的声音。

“爷爷,我,昭阳。”

门吱呀开了,韩半仙站在门口。

他比我上次见又干瘪了一圈,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几根贴在头皮上。

他穿了补丁摞补丁对襟棉袄,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帮已经开了胶,用麻绳绑着。

屋里黑,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木板床,桌子,椅子,墙角搁着个蜂窝煤炉子。

上头坐着个铝壶,壶嘴冒着细细水汽。

桌上摊着本翻烂万年历,旁边是半碗白粥和一碟咸菜。

这就是他的年货。

我把酒和烟放桌上,一千块钱压在酒瓶底下。

“韩爷爷,过年了,买点肉吃。”

韩半仙看了一眼,没客气,把烟拆了,抽出一根点上,眯着眼吸了一口。

“你这娃,出去几年了?”

“一年。”

“出息了。”

他吐了个烟圈,浑浊眼珠子在烟雾后面转了转,上下看了我两遍。

“我就说嘛,你这八字我一出生就看过的,带偏财,正经路子赚不了大钱,偏门一走财就来了。”

我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来,没接他话茬。

“韩爷爷,帮我看看明年运势。”

韩半仙烟叼嘴上,翻开烂万年历,手指头在上面划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他抬起头,两只眼盯着我。

“你属什么?”

“属狗。”

“哪月的?”

“十月。”

他掐了一阵指头,闭着眼睛摇了几下脑袋,烟灰掉在棉袄上他也不管。

“明年整体不差,财运还在,下半年有一笔大的,但是…..”

他睁开眼,食指竖起来,烟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三月份,小心。”

“小心什么?”

“小人。你命里有个劫,三月前后应验,犯的是官非,处理不好,牢狱之灾。”

这几个字砸下来,我背脊骨凉了一截。

林耀祖脸,周建华烧材料火光,断半截手指陌生人,这些画面一个个从脑子里翻出来。

“能破吗?”

韩半仙把烟头在鞋底碾灭了,又抽出一根点上。

“你信这个?”

“半信半疑。”

“半信就够了。”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发黄牙根。

“三月份少跟当官打交道,遇事能退就退,退不了的,记住一个字。”

“哪个字?”

“忍。”

我坐了一会儿才走。

下坡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拖在石头台阶上长长的。

村子里升起了炊烟,东一股西一股的飘在半空。

三月份。

我摸了摸口袋里手机,昨晚香港号码还存在通话记录里。

走到家门时,我妈正贴窗花,踮着脚够窗户上沿。

我过去帮她按住。

“怎么去了这么久?”

“跟韩爷爷聊了会天。”

“他还好吗?”

“不太好,该吃的吃不上。”

我妈叹了口气:“这人命苦,给别人算了一辈子命,自己的命算不过来。”

窗花贴正了,红纸喜鹊登梅,在夕阳底下映着一层金。

堂屋里排骨汤味道飘出来,我妈系上围裙进了厨房,灶火光又亮了起来。

我站在院子里,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

香港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记录里,跟昨晚风声和海浪声一起。

三月。

还有两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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