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年关将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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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了我妈今年回湖南。”
她的语气有点怪,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去年就没回去,我妈打了好多次电话,你也知道上次我回去的时候,就答应要回去一趟,说再不回去她就自己坐火车来广州抓人了,上回电话里她都急哭了……”说到后面声音就矮下去了,杯子捧在胸口,拿指甲抠塑料袋上的商标。
“行。”我说。
就一个字。
嘴上说的轻巧,心里是什么滋味我自己清楚,这是我跟红姐在一起后头一个春节,本来想着带她回去见见我妈,算是把这层关系摆到台面上。
我妈嘴上不催,但电话里每回问“有没有交女朋友”的时候,嗓门比平时高八度,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但红姐有她的难处,她在广州这些年,过年没回去过几次,家里人惦记,做女儿的不回去说不过去。
这种事不能强求。
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端着一盘削好的苹果,听见我们的对话,嘴巴一歪就开始起哄。
“你干嘛不跟红姐一起去湖南?直接上门拜见丈母娘,多好的机会。”
红姐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从盘子里抓起一块橘子皮就朝姐姐扔过去。
“上次不是不请自来了?”
姐姐笑着躲,橘子皮砸在防盗网上掉下去了,红姐站起来追,姐姐绕着客厅的茶几跑,两个人闹的鸡飞狗跳,拖鞋在地砖上啪啪响。
我坐在阳台没动,靠着椅背看她们闹。
这种日子太难得了,几天前还在刀口上舔血,现在坐在自家阳台上喝奶茶看俩女人追着跑,这日子恍惚的很不真实。
临睡前,我去双哥那边串门。
双哥家的门没关,客厅灯亮着,双哥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堆零件和螺丝,手里举着说明书翻来覆去的看,眉头皱的死紧。
一辆粉红色的小三轮车散了一地。
周静坐在旁边递螺丝刀,脸上的表情又想笑又嫌弃。
“这个轮子是前头的还是后头的?”双哥举着一个轮子问。
“后头的,说明书上画着呢,你看反了。”
“我没看反,这图画的有毛病。”
“那你倒着看。”
双哥把说明书翻了个个儿,愣了两秒:“还真是。”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出声,小禾在里屋已经睡了,隐约能听到小孩均匀的呼吸声。
双哥头也不抬的说:“站门口干嘛,进来坐。”
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双哥嘴里叼着一颗螺丝,手上拧着螺丝刀,压低了声音跟我说。
“过完年我想跟周静把证领了。”
我看了周静一眼,她低着头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截。
“早该这样。”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双哥嘿嘿笑了一声,手上使劲一拧,螺丝进去了,三轮车的后轮总算装上了,周静把说明书接过去,指着上面一个位置说车把装歪了,双哥又开始念叨图画的有毛病。
我没再待,起身回了自己那边。
客厅的灯还亮着,红姐窝在沙发上,身子蜷成一团,已经睡着了,电视没关,正放着一个香港老片子,声音调的很小。
她手里还攥着一本蓝皮的账本,是十三行店里的进货记录。
我去卧室拿了条薄毯出来,弯腰盖在她身上,动作太大了一点,账本从她手里滑下去,掉在沙发缝里。
我捡起来准备放回茶几,翻开的那页,夹着一张粉红色的火车票。
广州到长沙,硬座,腊月二十六,下午两点的车。
只有一张。
我拿着那张票看了很长时间,最后把它夹回账本原来的位置,合上,放在茶几上。
关了电视,关了灯。
躺在床上,天花板黑漆漆的,隔壁房间传来红姐翻身的动静,弹簧吱嘎响了一声。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红姐这些天变了,话比以前少,笑也比以前少,在十三行看店的时候还好,回到家就安静的不像她,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阳台,杯子里的茶凉透了也不知道喝一口,我在厨房喊她吃饭,连喊三遍才应。
被绑架回来之后就这样了。
我翻了个身,左肩还是疼,枕头被压的变了形,窗外的城中村楼群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远处又有人放了一串鞭炮,噼噼啪啪的,响完之后,夜又安静下来。
年快到了。
林耀祖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红姐有心事不跟我讲,小七的伤还没好利索。
九九年的最后一个冬天,广州城里人人都在忙着过年,只有我躺在这张床上,翻来覆去地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