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巳蛇,麒麟(2/2)
断龙石狠狠砸在护盾上!护盾只坚持了一瞬便轰然破碎!巨大的冲击力和碎石尽数落在了灵枢的后背上!
“噗——!”灵枢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巳蛇胸前的衣襟,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瞬间模糊。他能感觉到后背传来骨骼碎裂般的剧痛,以及时空乱流侵入身体的冰冷与撕裂感。
“灵枢——!!!”寅虎目眦欲裂的吼声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巳蛇被灵枢扑倒护在身下,怔怔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为了护住自己而重伤昏迷的灵枢,看着他那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以及嘴角刺目的鲜红。暗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的疯狂、偏执、痛苦,在刹那间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彻底击碎!
为什么?这个才见面不久、看起来如此弱小、本该被自己憎恶的“主神”,为什么要用身体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
缠绕在灵枢腰间的蛇尾,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更加紧密地缠了上去,仿佛想将他牢牢固定,阻止生命的流逝。尾尖的毒刺早已收起。
墓室还在崩塌,时空乱流肆虐。
“走!”辰龙当机立断,一道磅礴的水龙卷开路,卷开落石和乱流。寅虎已经冲了过来,想要从巳蛇怀中夺过灵枢。
但巳蛇的动作更快。他一把将昏迷的灵枢打横抱起(尽管他自己也因禁术反噬而气息不稳),用蛇尾灵活地卷起避开一块砸落的巨石,声音嘶哑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跟我来!我知道安全的路!”
生死关头,众人也顾不上其他,紧跟巳蛇,在崩塌的古墓和错乱的时空中亡命穿梭。巳蛇对这里的地形和时空薄弱点了如指掌,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最致命的塌方和裂隙。
不知奔逃了多久,终于从一个隐蔽的、被藤蔓遮掩的狭小裂缝中钻出,重新回到了外界昏暗的天光下。身后,古墓方向传来沉闷的、持续的坍塌轰鸣,烟尘冲天而起。
暂时安全了。
寅虎立刻从巳蛇手中近乎抢夺般接过灵枢,小心地放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上。灵枢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后背衣衫破碎,伤势触目惊心,更严重的是有时空乱流的侵蚀痕迹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该死的!”寅虎低吼,灿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焦灼和暴怒,瞪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巳蛇,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碎他。
辰龙按住寅虎的肩膀,蓝宝石般的龙眸看向巳蛇,声音冰冷:“他身上有时空乱流的侵蚀,还有你的蛇毒残留气息。你最好有办法。”
巳蛇没有理会寅虎的敌意和辰龙的质问。他走到灵枢身边,单膝跪下,暗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灵枢苍白痛苦的脸,里面翻腾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探向灵枢颈侧被毒刺轻轻划破、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青黑色的皮肤。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众人再次屏息的举动。
他低下头,凑近了灵枢的颈侧。
不是攻击。
他伸出了分叉的、细长而柔软的蛇信(舌芯),带着温热湿润的触感,轻轻舔舐过那道细小的伤口。
蛇族特有的疗伤方式——以舌芯分泌的特殊唾液,中和毒素,清理伤口,同时注入微弱的、带有修复能力的本命灵力。这种方式极其私密,通常只在至亲或伴侣间进行。
湿热、滑腻、带着奇异韵律的触感,落在灵枢敏感脆弱的颈侧。即使是在昏迷中,灵枢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栗了一下,苍白的脸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巳蛇的舌芯仔细地、缓慢地舔舐着伤口,将残留的蛇毒吸出、化解。他的动作专注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暗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灵枢的反应,直到那道青黑色彻底褪去,伤口开始呈现正常的愈合色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灵枢后背那更加严重的伤势和时空乱流侵蚀,眉头紧锁。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几滴墨绿色、带着清香的血液,混合着自身的灵力,小心翼翼地点在几处关键的侵蚀节点上,试图稳住恶化的趋势。
做完这一切,巳蛇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他沉默地坐在灵枢身旁,暗金色的竖瞳久久地凝视着灵枢昏迷中依然微蹙的眉头。
“……他说得对。”许久,巳蛇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用尽了力气,“就算……拼凑出来,也不是他们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灵枢,看向了虚无的远方,那里有他百年来的执念与孤寂。
“那些符文里……我听到了……不只是族人的残响……还有无数其他时代、其他生灵被迫中断的痛苦与怨恨……那不是复活……是制造新的地狱……”他闭上眼,一滴冰冷的液体,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瞬间没入衣领。
“我……”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暗金色的竖瞳里,那层偏执的疯狂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释然,以及……一丝刚刚萌芽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对眼前这个以身为盾的主神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伤口,而是用冰凉的、带着鳞片纹路的指尖,极轻地、拂开了灵枢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几缕银发。
“我跟你走。”他低声道,如同最郑重的誓言,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禁术……我不会再碰了。”
他的蛇尾,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移了过来,不是缠绕,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试探的意味,圈住了灵枢冰凉的手腕,仿佛在确认这份真实的存在与温度。
寅虎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但金瞳中的警惕未减。辰龙若有所思地看着巳蛇。丑牛默默递过来几株在附近找到的、有镇痛止血效果的草药。卯兔走上前,用温和的木灵力辅助巳蛇,一起为灵枢处理后背的伤口。子鼠蹲在稍远一点的石头上,托着腮看着这一幕,尾巴尖若有所思地晃着。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调侃、与此刻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爽朗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一块风化巨石的顶上传来:
“哟,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小灵枢这是……又把自己弄伤了?年轻人,就是不懂得爱惜身体啊。”
众人悚然一惊,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巨石顶上,不知何时,悠然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的雄性兽人,五官深刻英俊,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额间一道清晰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麒麟纹印。他穿着一身舒适的、用料考究的云纹锦袍,敞着衣襟,露出线条优美的胸膛和结实的腹肌,姿态慵懒随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或站或坐,围着三四位气质各异、但同样体格健硕、相貌出众的雄性兽人,有的端着果盘,有的打着扇子,神情恭敬中带着亲昵。
前任主神,麒麟苍麟。
他看起来……容光焕发,神完气足,甚至比将印绶交给灵枢时那副心力交瘁的模样年轻精神了不止十岁!周身洋溢着一种“退休老干部享受生活”的惬意和满足。
苍麟笑眯眯地扫过下方如临大敌(寅虎)、面色冰冷(辰龙)、沉默审视(丑牛、巳蛇)、微微惊讶(卯兔)以及一脸“果然如此”(子鼠)的众护法,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灵枢身上,挑了挑眉。
“啧啧,伤得不轻啊。不过……”他看向正小心翼翼给灵枢喂药的巳蛇,又看看紧张守在旁边的寅虎、辰龙等人,笑容加深,意有所指道,“看来小灵枢你干得不错嘛。比我当年……有效率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从巨石上轻松跃下,走到近前,无视了寅虎充满敌意的目光和辰龙冷淡的打量,自顾自地打量着灵枢的伤势,点了点头:“时空乱流侵蚀,还有钝器内伤……问题不大,死不了。修养一阵就好。”
然后,他仿佛才注意到气氛的凝滞,拍了拍手,对灵枢(虽然对方听不见)挤了挤眼,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悄悄”说: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我之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是装的啦!给自己放个长假,下凡好好享受享受生活,顺便看看戏……啊不是,是考察一下继任者的工作能力,为啥不呢?”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个猛男侍从,理直气壮:“看,退休生活多美好!小灵枢啊,你可要加油,早点把十二个‘麻烦’都收服了,然后……嘿嘿,你也可以考虑像我一样,提前享受人生嘛!”
说完,他无视众人各异的神色(尤其是寅虎和巳蛇瞬间黑下来的脸),潇洒地挥了挥手,带着他那几位“侍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向戈壁深处,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之外,只留下一串愉悦的笑声和一句随风飘来的话:
“好好干啊!我看好你哟!”
众人:“……”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
寅虎咬牙切齿:“那个老混蛋……”
辰龙冷哼一声,蓝宝石般的龙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嫌弃。
巳蛇则收回望着苍麟消失方向的目光,重新看向怀中的灵枢,暗金色的竖瞳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什么。缠绕着灵枢手腕的蛇尾,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点点。
子鼠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尾巴欢快地甩动:“哈哈哈!我就知道!老麒麟狡猾得很!这下有意思了!”
丑牛默默地继续捣药。卯兔轻轻叹了口气,琉璃眸中却闪过一丝浅浅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灵枢在昏迷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舒展,苍白的唇边,极浅地,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主神殿深处,对应“巳”位的地支巨柱,那原本如同被阴影与毒瘴缠绕、闪烁着不祥暗紫色禁术光芒的柱身,悄然发生了变化。暗紫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内敛、如同墨玉般温润却坚韧的墨绿色光华,虽然依旧带着蛇类的冰冷与隐秘特质,却不再有那种疯狂的偏执感,而是稳稳地扎根于时序的基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