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龙的凝视(2/2)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枚从小戴到大的龙鳞,已经不再发光,恢复了普通的灰色。但凛能感觉到,它还在发烫——不是刺痛,而是一种温热的、持续的灼热,仿佛在回应着手中这枚新鳞片的存在。
“喂……小子……”
老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得不成样子。
凛转过身,看见老疤扶着烽火台的残垣,脸色惨白如纸。不只是他,其他几个幸存的守卫也都是同样的表情——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目睹神迹(或者说噩梦)的恐惧。
“刚才……”老疤的独眼死死盯着凛手中的黑色龙鳞,“那是……敖烬?”
凛点头。
“他……为什么救我们?”
凛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
但他想起敖烬最后那句话——“下次想败,直接来深渊。”
还有那句,更早的,“原来是你”。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拼凑,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只有一种模糊的、不安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了心脏。
“这鳞片……”老疤盯着凛手中的东西,“是‘深渊印记’。传说中,被敖烬亲自标记的人,会被所有魔物视为‘黑龙的所有物’。从今往后,低阶魔物不敢靠近你,但高阶魔物……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凛的手抖了一下。
黑龙的所有物?
标记?
这算什么?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还有,”老疤的声音更低了,“传说中,带着深渊印记的人,能够……进入深渊龙巢的核心区域,不受外围结界阻拦。”
凛猛地抬头。
不受结界阻拦?
这意味着……
“意味着你想去找死,会方便很多。”老疤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复杂,“小子,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敖烬会给你这种东西?”
凛张了张嘴,却无法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那一夜,断骨关无人入睡。
守卫们默默清理战场,焚烧魔物残骸,修补破损的围墙。每个人都沉默着,偶尔看向凛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凛独自坐在自己的石屋里。
火塘重新点燃,跳动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把两枚龙鳞都拿了出来——旧的灰色龙鳞,新的黑色龙鳞。
它们并排放在手心,一枚黯淡无光,一枚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
看似毫无关联。
可当他把两枚鳞片靠近时,异变发生了。
灰色的龙鳞突然亮起微弱的银光,黑色的龙鳞则泛起更深的暗金色。两股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线,连接着两枚鳞片。
然后,凛听见了声音。
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碎片:
“……找到……”
“……血脉……”
“……约定……”
“……不要……忘记……”
声音很轻,很快消失了。
光芒也黯淡下去,两枚鳞片恢复原状。
凛坐在火光中,手心冰凉,心跳如鼓。
那些碎片是什么意思?
谁和谁的约定?
不要忘记什么?
还有……敖烬说的“原来是你”,到底指什么?
问题太多,答案一个都没有。
只有手中这两枚龙鳞,真实地存在着,冰冷地提醒他——刚才的一切不是梦,敖烬真的来过,真的救了他,真的给了他“深渊印记”。
也真的,在他命运的轨迹上,投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阴影。
窗外的风雪又起了。
呼啸的风声中,凛似乎又听见了那低沉的龙语,在耳边萦绕不去:
“下次想败,直接来深渊。”
他握紧了手中的鳞片。
冰蓝色的眼眸里,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困惑,不安,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好奇。
深渊。
敖烬。
真相。
也许,他真的该去一次。
不是作为讨伐魔王的勇者。
而是作为……寻找答案的旅人。
---
三天后,光耀城的援军终于赶到断骨关。
带队的是凛的“老朋友”——金狮族的军团长格罗夫。他看到关隘外堆积如山的魔物残骸时,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些……都是你们杀的?”格罗夫问老疤。
老疤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凛,含糊道:“运气好,魔物潮内部发生了混乱,自相残杀。”
格罗夫显然不信,但也没深究。他巡视了一圈关隘,最后在凛的面前停下。
“听说你表现英勇。”格罗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击退了魔物潮,保住了断骨关。”
凛低头:“只是侥幸。”
“侥幸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格罗夫盯着他看了几秒,“鉴于你这次的功绩,长老会决定……撤销你的流放令,恢复‘预备勇者’身份,调回光耀城。”
周围的守卫们发出低低的惊呼。
凛也愣住了。
调回去?
从被唾弃的流放者,变成功臣?
这转折太突然,太……不真实。
“不过,”格罗夫话锋一转,“你依然不能参与主力作战,也不能接触圣辉之力。先在城里待着,等进一步的安排。”
他说完,转身离开,去安排援军的驻扎事宜。
老疤走到凛身边,压低声音:“小子,你的‘运气’来了。”
凛没说话。
他看着格罗夫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虽然空着,但他能感觉到,衣服
运气?
也许吧。
但他更觉得,这像是某种……安排。
敖烬的出现,魔物潮的覆灭,他的“功绩”,以及突然的召回——这一切,巧合得令人不安。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命运的丝线。
而他,只是丝线上的木偶。
“什么时候走?”老疤问。
“明天。”凛说。
老疤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城之后,小心点。光耀城……比断骨关危险。”
这话意味深长。
凛看着他:“您知道什么?”
老疤的独眼闪了闪:“我知道,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但如果你非要知道……”
他凑近凛的耳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去深渊吧。去问那条黑龙,为什么一百年来,从不杀任何一个败者。”
“为什么,要等你。”
说完,老疤转身走了,留下凛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风雪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但凛的心,却比这风雪更冷。
去深渊。
问敖烬。
这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
也许,他真的该去。
也许,答案就在那里。
也许……从他七岁那年,在雪地里捡到那枚灰色龙鳞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光耀城的方向。
也是……深渊的方向。
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超越绝望的东西。
那是好奇。
是决心。
也是……迈向未知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