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世界新生（1/2）
龙息荒漠的夜晚，寒冷刺骨。李望蜷缩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靠着体内那丝冰冷的恶魔力量勉强抵御着严寒，像一头疲惫的老狼，在孤独中舔舐着伤口，同时敏锐地捕捉着风中那缕属于凯的、微弱却坚定的气息。
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际，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踏碎了沙砾的寂静，由远及近。李望猛地惊醒，体内恶魔力量下意识地涌动，黑色纹路在皮肤下隐现，他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月光下，一个矮壮的身影缓缓走来，浓密的红胡子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燃烧的火焰。正是“锈锤”工匠坊的那位矮人坊主。他肩上扛着一柄看起来朴实无华、却异常沉重的锻造锤，步伐稳健，仿佛这能吞噬生命的荒漠只是他家的后院。
“是你？”李望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戒备和不解。他无法理解这个矮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能找到他。
矮人坊主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将肩上的锻造锤“咚”地一声杵在沙地上，激起一小片沙尘。他双手交叠按在锤柄末端，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月光下审视着李望，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那躁动不安的黑色烙印。
“不必紧张，小子。”矮人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我只是个路过的铁匠，碰巧看到一只迷途的、翅膀都快掉光了的雏鸟，在这里扑腾。”
李望沉默着，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立刻逃离。这个矮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让人无法轻易升起敌意的气场。
“你要去找那条银鳞小泥鳅？”矮人坊主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李望心中一凛，对方竟然知道他的目标。
矮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你身上那点破事，瞒得过别人，还瞒得过我？从你踏进黑岩城，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一个被‘高位力量’污染，却又拼命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可怜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望手腕上那道在月光下似乎更加清晰的烙印。
“你体内的那个‘房客’，最近是不是吵得特别厉害？催着你去找他？”
李望身体微微一僵。虚无之影最近确实越发躁动，低语和蛊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他的意志。
矮人坊主点了点头，似乎确认了什么。“它当然急。因为它，还有它背后真正的主人，和那条小泥鳅要面对的‘上面’，本质上是一类东西。它们都在编织自己的剧本，而你和那条小泥鳅，不过是剧本里比较重要的角色罢了。你的‘房客’急着把你推过去，是想在最终的盛宴开始前，确保它的‘祭品’能准时到场。”
祭品……这个词让李望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
“那我……该怎么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或许是因为这矮人是唯一一个看似知晓内情，却又并非敌人的存在。
矮人坊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怜悯，有审视，还有一丝……近乎残酷的了然。
“怎么办？”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没办法。从你被它标记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入局了。区别只在于，你是甘心当个浑浑噩噩、按剧本走的棋子，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方那无尽的黑夜，仿佛在凝视着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庞大存在。
“……还是，在最后的时刻，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把棋盘掀了。”
李望的心脏猛地一跳。把棋盘掀了？
“可是……”他想到凯，想到张爷爷，想到影哥，“我不想……”
“我知道你不想。”矮人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你只想守住你那点小小的世界。但小子，你要明白，当棋手们决定落子的时候，棋盘上的任何东西，包括你那小小的世界，都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代价。你想保护他们，唯一的可能，就是让这场棋……下不下去。”
他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奇异的符号。那符号散发出微弱的、仿佛能隔绝一切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一瞬间，李望感觉周围的风声、沙粒流动声都消失了，一种绝对的寂静降临。更让他震惊的是，脑海中那无时无刻不在的低语和窥视感，也彻底消失了！仿佛他与虚无之影之间的联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切断！
“这是……”李望震惊地看着矮人。
“一点小把戏。”矮人坊主平静地收回手，“暂时屏蔽掉你和你‘房客’的联系而已。在这里，我们的谈话，它听不见。”
他看着李望，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小子。这只是我基于观察的一些猜测，但很可能接近真相。”矮人坊主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冥冥中的什么存在听去，“你体内的魔鬼，和凯要面对的‘上面’，它们的力量都基于这个世界的‘既定规则’和‘命运轨迹’。它们像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每一个节点，每一次‘牺牲’，都在加固这张网。”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李望。
“你想要破局，想要保护你世界里最后的那个人，常规的方法行不通。因为你无论怎么做，都是在它们设定的规则里打转。你救下凯，可能只是满足了另一个剧本的需要；你牺牲自己，更是正中它们下怀。”
“那……我到底能做什么？”李望感到一阵绝望的无力。
矮人坊主沉默了片刻，最终，用一种近乎虚无的语气，缓缓说道：
“如果……规则本身，就是敌人呢？”
李望瞳孔骤缩。
“如果维系这个世界运转的‘命运’和‘剧本’，本身就是囚笼和枷锁呢？”矮人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那么，想要真正的自由，想要打破所有针对你和你所爱之人的阴谋……或许，唯一的办法……”
他顿了顿，看着李望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最终导向毁灭的箴言：
“……就是连同规则本身，一起毁掉。”
“当承载剧本的舞台都不复存在时，所有的角色，自然也就……自由了。”
李望如同被惊雷劈中，僵立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句“连同规则本身，一起毁掉”。这疯狂的理念与他只想守护微小世界的初衷截然相反，却又像一颗毒种，在他绝望的心田里找到了滋生的土壤。
就在矮人坊主扛起锻造锤，转身欲走的瞬间，李望猛地回过神，用尽力气嘶哑地喊道：“等等！”
矮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你到底是谁？”李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来自哪里？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连我体内的……那个东西，你都能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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