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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主角”间的对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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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上的,是一条单程路。要么,在抵达终点前就被无形的风暴撕碎;要么……就是走到那风暴的最中心,去面对那个将他变成这副模样的根源。”

他抬起粗壮的手臂,用铁钳夹起那块再次烧得通红的紫金胚子,放在砧板上,举起了那柄沉重的锻造锤。

“看着吧,小子。”在锤头落下前,他最后说了一句,那声音混合着即将响起的锻打声,仿佛带着金属的颤音,“这世上,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尤其是当‘天使’决定收回他被折断的翅膀,重新飞向雷霆时……”

话音未落,沉重的锻造锤已然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在通红的金属上!

“铛——!”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璀璨的火星如同逆飞的流星,冲腾而起,瞬间照亮了矮人坊主那张古井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故事的脸庞。

狼兽人学徒站在原地,看着师傅专注锻打的背影,又回想了一下那个佝偻老兽人的模样,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天使”和“飞向雷霆”这样的词汇与之联系起来。他甩了甩头,只觉得师傅今天的话,比那炉中的火焰还要让人难以捉摸。

而此刻的李望,已经踏入了龙息荒漠的边缘。炙热的风卷着沙粒抽打在他脸上,前方的路途弥漫着死亡与未知。他紧了紧肩上的小包袱,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黄沙深处,走向那注定无法回头的命运漩涡。

龙息荒漠的日夜是两种极致的酷刑。白昼,烈日将沙砾烤得滚烫,空气扭曲着,吸走肺部最后一丝湿润;夜晚,严寒如同无形的冰刃,刺透单薄的衣衫,直抵骨髓。李望佝偻着身体,用一块破布包裹着头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执拗的眼睛,在无垠的沙海中艰难跋涉。

他没有再向虚无之影祈求任何力量。那十年的寿命代价如同刻在灵魂里的烙印,提醒着他每一次交易的残酷。他只是依靠着体内那早已与自身纠缠不清的、属于恶魔的残余能量,支撑着这具破败不堪的躯壳。这股力量不再狂暴,反而像一层冰冷的、不断损耗的铠甲,勉强抵御着荒漠的侵蚀,维持着他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并像最精准的罗盘,捕捉着风中那一丝若有若无、却始终指向明确的气息——那是属于凯的、带着龙族特有的灼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感的味道。

他像一头依靠本能追踪猎物的老狼,不知疲倦,亦不关心终点何在。渴了,便寻找沙棘丛凝结的少量露珠,或是挖掘深色砂岩下可能存在的、带着咸涩味的地下水脉;饿了,便用那点恶魔力量赋予的速度和精准,捕捉沙蝎或潜伏在沙层下的蜥蜴,生啖其肉,饮其血液。他的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这具身体只是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

风沙在他脸上刻下更深的沟壑,灰白的毛发被沙尘染得枯黄。唯有那双眼睛,在极度的疲惫和风沙的磨砺下,反而褪去了一些浑浊,露出底下被苦难淬炼过的、岩石般的坚硬。

不知走了多久,十天?半个月?时间在荒漠中失去了意义。终于,在那片死寂的、只有风啸声的黄沙尽头,出现了一片嶙峋的、如同巨龙骸骨般耸立的黑色风蚀岩群。

而凯的气息,就在这里变得清晰起来。

李望放缓了脚步,如同最谨慎的沙狐,借助岩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在一处背风的、由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半封闭石穴入口处,他停下了。

石穴内,一个身影背对着他,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正低头凝视着掌心一团跳跃的、微弱却纯粹的金红色能量火焰。那身影挺拔,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束在脑后,不再像半年前那般凌乱枯槁。覆盖着细微银鳞的皮肤在能量火焰的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那对曾经破损严重的暗紫色龙翼此刻收拢在身后,翼膜完整,虽然还能看到一些淡淡的、新生的粉色疤痕,但显然已经愈合了大半。

凯的伤,确实好了。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

他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掌心的能量,试图让其变得更加稳定和凝聚,眉宇间带着一丝专注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望站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没有立刻进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身影,看着那曾经需要倚靠岩壁才能站稳的龙兽人,如今已能自如地掌控力量。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欣慰,有茫然,也有一种……自己这番跋涉是否多余的可笑感。

或许是那凝视的目光太过专注,或许是李望收敛气息的能力在极度疲惫下出现了细微的破绽。

凯掌心的能量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倏然熄灭。他霍然转头,金红色的竖瞳瞬间锁定了洞口那个如同沙雕般佝偻、风尘仆仆的身影!

那双瞳孔里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扰的锐利和警惕,但在看清来者那过于苍老的容貌、以及那双依稀熟悉的褐色眼眸时,警惕化为了浓浓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是你?”凯的声音带着一丝停顿,显然花了点时间才将记忆中那个年轻柴犬兽人的形象与眼前这个仿佛被时光和苦难加速摧残的老者联系起来。他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带着龙族特有的优雅与力量感,与半年前石穴中的虚弱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李望全身,从那破旧不堪、沾满沙尘的衣物,到那张布满深刻皱纹、写满疲惫的脸,最后落在他那双因为长途跋涉而磨损严重、甚至露出脚趾的破皮靴上。

李望没有回答凯的疑问,他只是艰难地向前挪动了一步,踏入了石穴的阴影中,避开了洞口灼热的阳光。他抬起头,迎着凯那双充满探究和惊讶的金红色眼眸,用那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开门见山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井里费力地提上来:

“张爷爷……他们,都安顿好了?”

他没有问凯的伤势,没有问这半年的经历,甚至没有一句寒暄。他跨越了九死一生的荒漠,找到这里,仿佛只是为了亲口确认这一件事。

凯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执着,看着他这副为了一个答案而不惜一切的姿态,脸上的错愕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嗯。他们很安全。在一个玄鳞王的势力暂时触及不到的偏僻之地。”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李望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便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岩石壁上,微微喘息着,似乎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石穴内陷入了奇异的寂静。只有荒漠的风在外面呼啸,卷起沙粒,拍打着岩石,发出永无止境的沙沙声。

凯看着眼前这个苍老、沉默、仿佛随时会化作尘埃消散的身影,金红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半年前那个在石穴中嘶吼着控诉、爆发出诡异力量的少年,再看看眼前这个如同被风干了一样的老者,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中弥漫开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荒漠干燥的空气里。

石穴内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凯的问题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却是无声的。

李望靠在岩壁上,听着凯那带着复杂情绪的话语——质问、不解,还有那深藏的自嘲与无力。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沟壑的脸上,嘴角极其艰难地、牵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那或许能称之为笑,却比哭更让人心头发涩。

“活下去?”他的声音嘶哑,如同枯叶在风中摩擦,“像阴沟里的老鼠,像腐肉里的蛆虫,躲藏在最肮脏的角落,靠着啃食更弱小的东西,一天天熬着,直到这具破烂身体彻底散架……那样,真的能被称作……‘活着’吗?”

他浑浊的目光直视着凯那双金红色的竖瞳,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控诉,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和一丝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不也是……你当初看到我时,心里所想的吗?”他轻声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一个无关紧要、最好能自己识趣消失的……累赘。”

凯的瞳孔微微收缩,李望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不愿承认的角落。他确实曾希望李望能远离这一切,认为那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可当这句话被对方如此平静地、带着自毁意味地说出来时,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

他避开了李望的目光,转而望向洞口外那片被烈日炙烤得扭曲的空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和……狼狈。

“那都不重要了。”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有些尖锐,“重要的是,是什么让你来的?我用了半年时间,躲过无数次追杀,像地鼠一样在阴影里穿行,才终于摸到了王都的边缘。再往前走两公里,就能看到那该死的城墙!而你……”

他的目光重新钉回李望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置信。

“你从黑岩城过来,横穿龙息荒漠……只用了几天?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宣泄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是它吗?是你身体里那个东西的力量?那个同样来自‘上面’的……恶魔?”

凯的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自嘲和对某种不公命运的愤怒。

“果然啊……对于我们这些挣扎求生的‘下位者’来说,拼尽一切、赌上性命才能做到的事情,在它们那些‘上位者’眼里,不过是动动手指、露点微不足道手段的小把戏。真是……令人作呕的强大啊!”

他像是在嘲讽李望体内的恶魔,又像是在嘲讽被迫依赖了这种力量的自己,更像是在嘲讽这整个被更高存在随意拨弄的命运棋盘!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为何如此失控,这半年来压抑的逃亡、隐藏的恐惧、对未来的不确定,还有眼前这个以如此惨烈姿态追来的、本该被他“保护”起来的少年……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让他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李望静静地听着凯那带着火药味的、近乎失态的话语。他没有因为被指责依靠恶魔力量而愤怒,也没有因为凯话语中的讽刺而辩解。

他只是等凯说完,石穴内重新只剩下风沙呜咽的声音后,才用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看着凯,缓缓地、一字一句地,给出了他来到这里的、最真实的答案:

“张爷爷告诉我,你救了他,救了锈水镇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敲在凯的心上。

“你欠我一条命?不。”李望摇了摇头,灰白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是我欠你的。欠你一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守护了我最后一点念想的……情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凯那已经愈合的龙翼和恢复了气色的脸庞,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至于这身力量……它确实让我更快地找到了你。但它带我来,不是因为它的意志,而是因为……我的。”

他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黑色烙印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来,不是因为它的驱使,而是因为……我不想等到哪天听到你的死讯时,才发现自己连为你收尸、或者问一句‘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激昂的情绪,只有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尘埃落定的坦然。

“那样的‘活下去’,比死在荒漠里,更让我觉得……恶心。”

话音落下,石穴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凯怔怔地看着李望,看着他眼中那片死水之下深藏的、不惜燃尽一切的决绝,看着他为了一个“问心无愧”而将自己逼至如此境地的执拗。

他之前所有的质问、嘲讽和失控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荒漠干燥灼热的空气,再睁开时,那双金红色的竖瞳里,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了更多东西的平静。

他什么也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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