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打探消息(2/2)
李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污浊气息的空气,挺直了那佝偻的背脊,虽然这个动作让他感到一阵骨骼的酸痛。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既然普通的打探没有结果,那么,或许应该换一个方向。裂鳞卫……如果他们真的抓到了凯,或者确认了他的死亡,会不会有相关的信息,通过某种渠道流传出来?又或者,凯如果还活着,并且成功逃脱了围捕,他一定会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那么,他可能需要帮助,需要资源,需要……接触一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黑岩城这样的地方,绝不会缺少打听隐秘消息的渠道,只是需要付出不同的代价。
李望看着巷道尽头那一片被城内灯火映照得微微发红的夜空,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选择。哪怕希望渺茫,哪怕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他也要继续找下去。
为了影哥那句“活下去”,也为了……给自己这残破的生命,找到一个或许并不存在,但必须去追寻的答案。他缓缓融入巷道的阴影中,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开始在这座庞大而冰冷的城市里,寻找着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
黑岩城地下的脉络远比地表看起来更加复杂。在那些高耸的黑色岩石建筑之下,是如同迷宫般交织的隧道、废弃的矿坑和被遗忘的地下空间。这里充斥着阴影交易、黑市买卖和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也是许多亡命之徒和需要绝对隐匿之人的藏身之所。
李望拖着日益沉重的身躯,像一尾潜入深水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片地下世界。他灰白的毛发和佝偻的体态在这里不再显得突兀,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不再去酒馆打听,而是将目标转向了那些在阴影中讨生活的人——兜售违禁药剂的蜥蜴人,倒卖赃物的地精,以及……专门贩卖信息的“暗语者”。
找到这些人并不容易,需要特定的引荐和暗号。李望用身上仅剩的、从青风镇带出来的几株品质尚可的草药作为敲门砖,通过一个在底层黑市摆摊的老狐兽人,才勉强接触到了一个绰号“灰鼠”的信息贩子。
灰鼠是一个身材矮小、眼神闪烁的鼠兽人,常年裹在一件带着霉味的灰色斗篷里。他在一间废弃矿道改建的、弥漫着铁锈和地下水腥气的小房间里接待了李望。
“打听消息?价钱可不便宜,老头。”灰鼠的声音尖细,他搓着手指,打量着李望,显然不认为这个看起来穷酸潦倒的老兽人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报酬。
李望没有废话,直接将从老驼鹿兽人那里换来的、原本打算应急的最后两枚银币放在桌上。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全部。
灰鼠瞥了银币一眼,撇撇嘴,显然不太满意,但还是收了起来。“说吧,想知道什么?”
“一个龙兽人,玄鳞族的,银发,可能带着伤。大概一个多月前,有没有逃到黑岩城,或者附近?”李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
灰鼠细小的眼睛转了转,露出思索的神色。“玄鳞族的龙兽人?还银发?这可不多见……一个多月前,裂鳞卫确实在外面闹出很大动静,据说就是在抓一个叛逃的龙兽人贵族。”他摸了摸下巴,“不过,没人看到有那样的龙兽人进城。裂鳞卫后来也撤走了,看样子是没抓到活的,不然早就押送回王都示众了。”
又是类似的回答。李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但是……”灰鼠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概二十多天前,地下市场流出了一批货,品质很高的龙血草和星银矿,量不大,但很纯。卖货的是个生面孔,捂得严实,交易完就消失了。有意思的是,那批货……带着很淡的、属于高阶龙兽人的残留气息,而且,是受过伤的那种虚弱气息。”
李望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点精光。“能找到那个卖货的人吗?”
灰鼠摊了摊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地下市场的规矩,钱货两清,不问来历。那家伙很小心,没留下任何尾巴。不过……”他压低声音,“能弄到那种品质的龙血草和星银矿,要么是发现了某个未被记录的隐秘矿脉或药圃——这可能性极小;要么,就是他本身就有渠道,或者……他需要这些东西来疗伤。龙血草对外伤有奇效,星银矿能稳定紊乱的元素之力,对力量反噬的内伤尤其有效。”
需要疗伤……高阶龙兽人……
李望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难道凯真的逃出来了?而且就隐藏在黑岩城某处,秘密养伤?
“还有什么相关的消息?任何蛛丝马迹都可以!”李望急切地追问,甚至下意识地调动了一丝恶魔的力量,那股冰冷的气息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灰鼠打了个寒颤,惊疑不定地看了李望一眼,似乎重新评估了这个“老兽人”。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大概十天前,‘锈锤’工匠坊接了一个私活,要求定制一套小型的、用于封锁能量波动的隐匿符文阵盘,要求很高,付的是硬通货。雇主很神秘,没露面,交易是通过中间人完成的。坊主老矮人喝醉后提过一嘴,说那阵盘的设计非常精妙,像是用来隐藏某个‘能量源’的,而且那个能量源……不太稳定,带着点灼伤和撕裂的特性,很像高强度战斗后留下的力量创伤。”
隐匿符文阵盘……隐藏不稳定的能量源……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一个方向——有一个身份不凡、身受重伤、需要严格隐藏的存在,就在黑岩城,或者其周边区域。
“能找到这个雇主吗?或者那个中间人?”李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灰鼠摇了摇头,彻底关上了希望之门。“找不到。‘锈锤’的规矩比我们还严,绝对不会透露雇主信息。中间人干完一票就离开黑岩城了,这是行规。”
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只知道可能有这么一个符合凯特征的人存在,却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
李望沉默地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灰鼠那阴暗的小房间。他走在潮湿的地下隧道里,脚步声在空旷的岩壁间回荡。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看到了一丝光亮,却无法触及,随时可能熄灭。凯可能还活着,甚至可能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但他藏得太深了,深到连最擅长在阴影中挖掘秘密的“灰鼠”都无法定位。
黑岩城太大了,地上地下,明里暗里,无数的建筑,无数的藏身之处。他该如何去寻找?难道要一寸寸地搜索过去吗?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靠在一处冰冷的岩壁上,疲惫地闭上眼。衰老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巨大蛛网上的飞虫,明明看到了逃脱的可能,却被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动弹不得。
手腕上的烙印传来微弱的温热,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不,还有最后一个方向。那个定制隐匿符文阵盘的“锈锤”工匠坊。虽然他们不会透露雇主信息,但或许……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监视那里?或者,打听一下最近还有没有其他不寻常的、与疗伤或隐藏相关的交易?
这个想法很渺茫,几乎是大海捞针。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与凯有关的、尚存一丝探查可能的地点。
李望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焦灼,重新迈开脚步。他必须去“锈锤”工匠坊附近看看。即使希望再渺茫,他也必须去尝试。他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那具被透支的身体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恐怕就会立刻崩溃。
他沿着地下隧道,向着通往地表、通往那个位于黑岩城某个偏僻角落的工匠坊的方向,艰难地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无论是他迅速衰败的生命,还是那个可能同样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龙兽人。